上京道,乌古敌烈统军司的河董城,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息。
寒风呼啸,在这座刚刚经历了战火的城池中肆虐。
杜迁身着一身破旧的僧袍,宽大的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率领着身后十余人,静静地盘坐在一片血污之中。
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褐色,与周围的黄土形成鲜明的对比。
杜迁闭着双眼,口中诵念着《往生经》,声音虽然有些含糊,但却充满了虔诚。
“南无阿弥多婆耶,哆他伽哆耶,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杜迁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力量,试图驱散这弥漫在河董城上空的死亡气息。他的身后,那十余人也都跟着他一起诵经,表情肃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敬畏。
“高僧!慈悲!”突然,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杜迁缓缓睁开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牧奴,满身血污,胸腹有着一道长长的伤口,此时正从尸堆中挣扎着,脸上满是灰尘和血迹,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杜迁心中一紧,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士兵身边,蹲下身子,双手合十,说道:“施主莫怕,贫僧在此。”
牧奴看着杜迁,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他伸出手,抓住杜迁的僧袍,说道:“高僧,我活不了了,但是,我反抗了!真的反抗了!听了高僧你的话,我……我下辈子,能当个人了吗?”
杜迁双眼通红,轻轻拍了拍士兵的手,安慰道:“施主放心,贫僧定会为你们超度。”
“别骗我!别骗我!”牧奴声音越来越低,双眼望着杜迁,手依旧紧紧攥着杜迁僧袍的一角。
“会的!下辈子,你会当个人,活在太平日子里!”杜迁僵硬的脸上挤出一点笑意,说完,却见那人眼中已经失去了光彩。
杜迁伸手去探,结果那人早就已经没了呼吸。
“好啊!好啊!”乌古部令隐满脸喜色,大笑着迈着大步来到了杜迁的身边,他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高僧,咱们把这个城夺了下来,你可知道里面有什么!”
杜迁面色沉静,仿佛丝毫没有听到乌古部令隐的话。
他只是默默地撕下了衣角,那破旧的僧袍又多了一处破损。
随后,他再次回到那片血污之中,缓缓盘坐下来,口中又开始诵念起《往生经》,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宁静。
“高僧,这些奴隶,死了就死了,如何敢烦劳高僧为其念诵经文!”乌古部令隐伸出手,想要搀扶杜迁起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然而,杜迁却不为所动,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诵经声中。
见杜迁依旧如故,乌古部令隐也不生气,反而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光是茶砖,就足够咱们几个部族用一年的!”
杜迁微微皱了皱眉头,诵经的节奏稍稍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那些金银皮草也是满仓满谷!”乌古部令隐双眼放光,兴奋地蹲在杜迁一边,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高僧,有了这些,咱们乌古部就能活下去,就有本钱和达旦部联合,就能在这片草原上,庇护更多的部族民众!”
杜迁缓缓睁开双眼,望向乌古部令隐。
他停下了口中的诵经,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有力:“令隐大人,此时你才算是说对了一句!”
乌古部令隐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辩解道:“高僧,这是弱肉强食的世界,我们若不强大,就只能任人宰割。我也是为了部族的生存,为了让更多人有个安身之所。”
杜迁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那身破旧的僧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我们强大,是因为我们能给人以庇护,”杜迁笑着一指那些攻城之时死去的部族和牧奴,“他们奋起了,所以你才能站在这里,所以……好好对待你的族人!金银留下,但是毛皮和粮食以及茶砖,你要分发下去!”
乌古部令隐皱起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
他知道杜迁这个高僧此时在部族中有着一定的威望,“高僧,您的话我记下了。”
敌烈部的令隐们脚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刚刚战胜的兴奋与疲惫。
“高僧,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其中一人率先开口,眼神中满是对杜迁的信任与期待。
“对啊,您让我们攻城,我们攻了,下一步呢?”另一个令隐也跟着附和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这些收获颇丰的令隐们双眼放光地看着杜迁。
杜迁双手合十,微微闭上双眼,似在沉思,片刻后,他睁开眼睛,“要么向北,打巨母古城!”
几个令隐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纷纷摇头。
“高僧,再往北,就太冷了!部族受得了,牛羊马匹也受不了,只要一阵白灾,我们就都完了!”其中一个令隐苦着脸说道,语气中满是担忧。
杜迁微微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那寒冷的气候和随时可能降临的白灾,对于以游牧为生的部族来说,确实是巨大的威胁,“要么向西,有塔懒王城和皮被河城!”
“这两城一个是达旦聚居城,一个是契丹人的城……”
“这两城倒是都不大,皮被河城里面驻军也就只有五百人!”
杜迁静静地听着众人的描述,微微颔首,脑海中迅速勾勒出相关的地理与势力分布。
他轻捻佛珠,目光深邃地说道:“如此看来,皮被河城倒是个可图之地。驻军仅五百人,以我们如今的力量,拿下此城,易如反掌。”
一位令隐面露担忧之色,开口道:“高僧,可那皮被河城虽驻军不多,可一旦攻打,达旦部与契丹人必然不会坐视不理。我们若是陷入与他们的争斗之中,怕是难以脱身啊。”
另一位令隐则眼神闪烁,急切地说:“可过了皮被河城往南就是达旦部大草原,那里水草丰美,若能占据,我们的部族便能有更好的发展,牛羊马匹也能繁衍得更壮实。而且,达旦部不是想着和咱们联盟吗?”
“高僧!高僧!”他鲁河部的令隐直接跑了过来,“我们抓住了契丹人的探子!萧乌纳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