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之在仓库间穿梭,脚步声急促而坚定,每一个决策,每一次货物的盘点,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珊珊第一次深切的体会到。,没有任何人的成功是一蹴而就的。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珊珊都算得上是半生富贵,优渥的家境让她的成长之路铺满了鲜花与顺遂。
所以,她缺乏很多人在成长过程中历经磨砺才拥有的品质,
勤奋,努力,耐心,坚持和坚定她都没有。
而这些,陈彦之全部都有。
她喜欢他,所以慢慢学着做好每一件事,一步一步,努力向他靠近,想要成为更好的人。
陈彦之忙了一整个早上,脚步匆匆从这个仓库走到那个仓库,连轴转地处理着各种事务。
珊珊也在一旁背了一早上书,她时不时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陈彦之的身影,眼中满是关切。中间她特意给他倒了两回水,可他实在太忙了,两回水都没喝上一口。
眼看着又到了吃午饭的时间,陈彦之才终于能坐下来歇会儿。
他和珊珊说这边有两家做大锅饭的食堂,平时都是让人送过来的,今天带她过去吃。
食堂里的师傅手艺很不错。
珊珊满心期待,因为陈彦之说不错,那就应该是真的不错。
在出发之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皱了皱眉头,一如既往地挂断。可不出几秒,云朵的电话就又打了进来。
珊珊看着不断闪动的屏幕,心烦意乱,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烦恼似乎又汹涌而来。
干脆直接关机,把手机塞进包里,和陈彦之他们一起去吃饭。
……
医院里—
沈云峥新换的手机仍旧打不通珊珊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就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他的心。
他从今天早上醒来看过她一眼以后,就再也没见她的人影了。
沈云朵这个智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全神贯注地打着游戏。
沈云峥腿上打着石膏,动弹不得,心和身体却像被无数蚂蚁啃食着,那种痒,深入血肉,让他坐立难安。
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只是很想看见闵珊,这种渴望,无时无刻。
“Unbelievable ……amazing……!”。旁边的病床上不断传来沈云朵玩的智障游戏音。
“再吵滚出去。”沈云峥突然大声吼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烦躁。
沈云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激灵,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委屈地看了哥哥一眼,然后拿着手机,脚步匆匆地想跑到外面走廊上去玩。
还没走到门口,屋里又传来沈云峥抽疯般的声音:“ 滚回来。”
云朵愣了一下,心里已经有一点不高兴了,小声嘟囔着:“如果哥哥再凶我,我就要小小的报复你一下。”
“用你的手机打给她。”沈云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原来是又要打电话呀,云朵心里烦死了,她知道珊珊姐姐肯定又不会接。
但她还是拨通了电话,因为她莫名地很乐意看哥哥着急跳脚的样子。
一通无人接听的提示音以后,再打过去,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已关机的冰冷提示。
沈云峥彻底没了任何手段,他的眼神里满是失落与不甘。
闵珊珊够狠心,把他一个人丢在医院里,就这么走了,不管他的死活。
大清早的不用上课,她能跑到哪里去?
沈云峥不敢想她是不是又去找陈彦之了。
他看着黑屏的手机,脑子里天人交战。
珊珊虽然有点单纯,但不是真的傻,他们认识了十多年,都没有这样天天黏在一起。
陈彦之和她才说几天话!应该不至于天天见面。
但是他们昨晚牵手了。
一想到昨天晚上看到的场景,沈云峥的心像是被一点一点撕裂开来。
她居然让陈彦之摸她的手!!!
在他心里,陈彦之就是个败类。
闵珊这么缺心眼,她玩不过陈彦之的。
沈云峥想起那天在巷子里,对方用刀抵在他喉咙时的决绝,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是披着羊皮的狼,陈彦之也是披着人皮的鬼,谁也不比谁磊落。
珊珊这个笨蛋,以前被他哄得团团转,睁着大眼睛傻乎乎地围着他就算了,他至少不会害她。
现在陈彦之救了她,恐怕那人随便说什么她就又都信了。
这种凤凰男,骗钱骗色的不在少数,还有谋财害命的。
闵珊珊也不想想,怎么就这么巧,陈彦之出现刚好救了她……
沈云峥越想越害怕,他觉得自己像中了邪一样,太过于被别人牵动情绪。
但就是忍不住脑补那些乱七八糟的可能,他几乎笃定陈彦之别有用心,不安如野草般疯狂蔓延。
沈云峥猛地掀开被子,起身欲下床,他抽风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突兀,又一次将云朵吓得不轻。
“你干嘛!”小姑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生怕下一秒哥哥就会动手揍她。
沈云峥像是陷入了某种执念,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开始拆腿上的绷带。
他的动作却很坚决,绷带在他的拉扯下,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云朵见状,瞬间反应过来,急忙冲上前去阻止他,大声喊道:“不能拆!医生说再拆了你的腿就废了。”。
沈云峥充耳不闻,像是被恶魔附身一般,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云朵直接上前拉住他的腿,想要按住他阻止这场疯狂的举动。
沈云峥猛地抬头,那眼神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射向云朵,小姑娘像是被电击了一般,触电般地缩回手去,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等你变成残废了,珊珊姐姐更不会要你。”她像是嘲笑又像是威胁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赌气和不甘。
沈云峥动作顿了一下,但也只是顿了一下,又开始疯狂地拆起来,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仿佛在和什么东西赛跑。
沈云朵气得满脸通红,转身就往外走。
她不管了,早知道哥哥这么没用,还不如等那个小孩生下来掐死算了。
跑到门口,一头撞上了人。
云朵抬头,看到母亲温向晚那张熟悉又亲切的脸,所有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立马扑进她怀里,带着哭腔喊道:“妈妈……”
“朵朵。”温向晚听说儿子差点死在槐城,心急如焚,连发丝都有些凌乱,她急色匆匆赶来,又看到哭着跑出来的女儿,心疼不已,连忙把她抱在怀里安慰,轻轻拍着她的背。
“哥哥呢?哥哥醒了吗?”女人声音温婉且担忧,眼神里满是焦急,不断往病房里张望。
“哥哥都在拆绷带,医生说他的腿如果再乱动就要废了。”云朵向她告状,一边哭一边说,话语里还带着抽噎声。
温向晚第一反应是着急忙慌冲进病房里,鞋子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沈云峥在听到门口的声音时就已经停下了拆绷带的动作。
他的身体瞬间紧绷,犹如一只警惕的野兽,侧躺在床上,背对着病房里的人,身体微微蜷缩,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他不愿意见温向晚,更不想见沈青山。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一个有父有母的孩子却漂泊在外十余年。沈青山把他送到老宅那边,他宁可独自来槐城也不愿意留在那里。现在他已经不需要他们了,又跑来装什么好父母。
“阿峥!”温向晚来到他床边,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叫他的名字。她的声音颤抖,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忏悔。
沈云峥权当没听见,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像是在抗拒着什么。
动不动就哭,他又不是死了,他心里想着,满是厌烦。
“阿峥,是妈妈对不起你。”温向晚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洁白的床单上,晕染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每次一见面,温向晚就要说这些,阿峥这十多年始终不肯原谅他们。
他们没有做好父母,这是温向晚心里永远的痛。
温向晚很后悔,当时看到阿峥把妹妹踹下楼梯的那一幕确实也吓到了。
青山说把孩子送到老宅那边去教养。
那时候温向晚的抑郁症发作,已经自顾不暇。
而且阿峥从小就和她不亲,但这几年孩子长大了,她身体也比以前好了很多。
开始慢慢的反思自己的过错,也很想孩子,一直想弥补阿峥。
但沈云峥的偏执是不分人的,他一点机会都不给她。
将近七八年里,他们见面都说不上几句话,每次都是温向晚先示好,道歉。嘘寒问暖,他冷漠沉默。
阿峥其实是在怪她,这一点温向晚比谁都清楚。
温向晚今年四十五岁,岁月似乎格外眷顾她,看不出一点年纪。她身姿依旧优雅,皮肤白皙细腻,只是眼角微微泛起的细纹,泄露了时光的秘密。
沈云峥长得很像她,两人都有一双精致到有些摄人心魂的眼睛。
母亲的眼里都是泪水,孩子的眼里却都是怨恨。
沈云峥烦闷的用被子遮住头,像是要把这一切都隔绝在外。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女人能让他破防。
一个是闵珊珊,还有就是他这个哭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妈。
“废物东西,一点小事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让你妈跟着一起担心。”沉稳的脚步伴随着愠怒的且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青山才从会议上出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西装革履大背头的,领带还系得整整齐齐,就陪着妻子上了飞机。
他在外面接了个电话,刚进门就听到妻子的哭声,料定又是儿子的错,脾气瞬间就上来了。
他看向床上的人,眼神里满是威严与不满。
“青山,你不要凶他,是我们的错。”温向晚心急如焚,几步匆匆走过去,神色焦急地对自己的丈夫说道,眼中满是担忧与不忍。
沈青山见状,立刻把人轻轻揽过来,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弄疼了她。他抬起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给她擦去眼角滑落的泪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声哄着她。
如果不摆脸色的话,沈父身上其实有些上位者的气度和儒雅,身姿笔挺,眉眼间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与睿智,和年轻时的他大相径庭,和刚才对着沈云峥发怒时,满脸怒容、眉头紧锁的那个他也判若两人。
“起来,和你妈道歉。”沈青山比刚才态度软了几分,但话语里还是带着那种沈云峥听不进去的、不容置疑的发号施令的口气,像是习惯了掌控一切。
温向晚赶忙制止他,语气带着几分恳求:“算了,你先出去,我和阿峥说。”
沈青山眉头轻皱,还想再说些什么:“向晚,你别惯着他……”
温向晚微微皱了皱眉,眉眼里稍微有些不满与坚持。
沈父看到她这个表情,当即把话咽了回去,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好,我在外面等你们。”男人说着,轻轻握了握女人的手,随后有些厌烦地瞥了眼床上的沈云峥,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房间。
温向晚上前帮他整理腿上的绷带,动作细致又温柔,关切与心疼从动作都透出来,生怕弄疼了他。
沈云峥感受到她的动作,心里像被挖了一块,空落落的,又泛起一阵酸涩。
这种复杂的情绪,和面对闵珊时一样,有些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在心底悄然溢出来。
他这个妈也蠢,被沈青山耍得团团转,可除了那次误解,对他确实很好,说话总是轻声细语,温柔得不像话。
他没有像以往一样把人推开或者冷言冷语,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偏过头不看她,也不说话,眼神里透着一丝倔强与抗拒。
“阿峥,如果你不想回京城,妈妈陪你留在这里,照顾你好不好。”温向晚坐在床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小心翼翼地试探他。
沈云峥却在想着珊珊,脑海里全是她的身影,思索着到底怎么才能把人骗到医院,让她离那个陈彦之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