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缚青一人一马在踏入靖安府境内后,被官兵拦截,她将只写有‘青’字的令牌亮出来后,那些士兵跪了一地。
她忍不住扬了扬眉,之前她出靖安府可没有这样的待遇,莫不是府城发生了什么事?
虽觉困惑,孟缚青却并未在此多做停留,她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府城。
谁知令牌一出,城门口的人跪了一地。
回到府衙之后,她遇见闫鹤,这才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军中有人对她大放厥词,传进了谢烬和陆执的耳中,陆执当场将人打了一顿,打了个半死不活,谢烬直接斩杀对方首级,在城门口挂了三日。
对外宣称,孟缚青之于靖安府,形同天子之于大燕,若有不敬,立斩之。
这一出杀鸡儆猴将所有人骇得不轻,同时也让城中人明白了孟缚青究竟是何地位。
即便有人仍觉得孟缚青得位不正,全靠自己的一众好手下,却也只能憋在心里,不敢同人说。
“对了,还有一事。”闫鹤语气难掩激动,“你可知朝廷派来的人被谢烬派人给杀了?”
“猜到了。”
“在你离开的这些天内,此事已经传遍了大燕,秦溯得到消息,朝廷欲派兵镇压我们!”
孟缚青见她一脸兴奋,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好事吗?”
“老天庇佑的指定是你啊孟缚青!之前死守皇城与胡人一较高下的魏老将军你可记得?
他在打仗时中了一箭,皇城那边为了稳定军心对外只说伤势已经好了,实则压根没好!就在前几日一命呜呼了!”
闫鹤一拍大腿,“原本魏老将军去世之后,朝廷尚有一人可堪大用,此人名为武信,然而他也反了,朝廷元气大伤,压根抽不出兵力千里迢迢来打咱们。”
一连两则喜讯,怨不得闫鹤这般激动。孟缚青露出一个笑,“的确是好事。”
回到府衙后院,孟缚青发现院子里多了不少洒扫的下人,之前并非没有,没有这么多而已。
“谢小将军安排的人,各个身手不俗,你屋里还多了几个丫鬟,其中有招儿,你娘说家里眼下用不着下人,招儿用着放心。剩下的嘛,也是谢小将军安排的。”
她的语气意味深长,正欲凑到孟缚青耳边八卦,忽然听她问:“孟琳琅呢?近来如何?”
“她?”
闫鹤一直想不明白孟缚青为何会对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堂妹这般在意,分明两人并不亲近。
“比起刚来府城那几日好多了,平日里还会帮忙处理一些院子里的杂事。”
孟缚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回来的路上她想了一路,最终确定那个声音瞒着她的事或许与‘天道’有关。
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便只能从‘天命之人’身上寻些蛛丝马迹。
二人说完话,天色已经黑了。
简单清洗后,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想去书房处理一下近期堆积下来的政务,便听到下人通报徐大人和谢小将军来见。
两人入夜前来正是为着杨家人的事。
京城之于靖安府,天高皇帝远。况且京城眼下局势定然混乱,孟缚青以为相安无事的这些时日还是做些别的更好。
她问起湛南如今的情况。
谢烬对湛南的局势了如指掌。
湛南数日来断断续续的下雨,十日前更是引发了一次不大不小的洪灾,如今洪水虽已退去,可内斗加上天灾,湛南元气大伤。
“正是起兵的好时机。”谢烬说。
孟缚青问:“军中粮草可还充裕?”
听她如此问,谢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湛南虽乱,却兵力充足,道路难行,万一要持久作战,应是不够的。”
孟缚青看向徐为之,“徐大人……”
徐为之眉间隆起两道竖痕,“主公,这两年百姓收成不好,去岁秋时,百姓赋税五税一,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已是过重了,再收税怕是会引起百姓不满。”
“我没打百姓的主意,我打的是富户们的主意。”
“靖安府以裴家为首的一些人家捐过粮,不仅捐粮,城门口施粥的地方专门给他们留了位子。”徐为之说。
孟缚青垂眸沉思,靖安府的粮价相较其他州府要便宜不少,一斗粮三四十文。
而且徐为之之前设过义仓,该捐的依旧会捐,不少富户仍无动于衷。
“烦请徐大人联合施粥、捐粮的人家同官府做一场戏,如何?”
徐为之疑惑,“做戏?”
商量过后,二人即将离开之时,孟缚青将谢烬叫住。
“我还有些事想问将军。”
谢烬停下脚步,待书房门被关上,他走到孟缚青跟前,笑得恣意:“我还当孟大人一心扑在公事上,将我忘了……”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孟缚青手上的玉生烟,难得怔愣。
“你……是为了寻它才耽搁了?”
孟缚青笑着摇头,“我是为了陨石才耽搁了一日,它只是顺道寻的。”
谢烬将人拥在怀里,闷声说:“孟缚青,待我为你打下天下,我们成亲好不好?”
“我过了十八岁生辰我们再成亲。”
“为何?”谢烬不解。
“没有为什么,我的执念。”孟缚青坚决道。
身为现代人的执念。
翌日一早,府衙张贴公告,官府欲高价收粮,市场价卖三十文一斗的粮,官府以一百文一斗的价格收,是为赈济灾民,充作粮草。
且官府不欲与普通百姓抢粮,只收家中有余粮的富户家的粮。
此告示一出,百姓皆惊,问这是谁的主意,衙吏只说‘自然是孟大人的主意’。
一传十十传百,孟缚青的做法成为了坊间众人口中的谈资。
“这般愚钝之人……如何能让人信服!”
文人学子免不了要扼腕叹息一番。
甚至有人传出孟缚青是山中精怪所化,迷了谢小将军和徐大人的心智,才让他们俯首称臣。
可无论他们怎么说,告示一出,立即有不少富户赶着一车车的粮来到府衙门口。
由于是第一日,府衙门口排的车队并不很长,他们带着满车的粮进入府衙,又带着空车从后门出去,赶车之人脸上满是喜色。
有些富户观望了一日,又跟卖粮的人家打听了事情真假,翌日便吩咐下人去府衙卖粮。
这一日府衙门口的车队长的一眼望不到边,可他们进入府衙之后,却并非想象的那般称重、收钱、搬粮、走人。
他们人和粮都被扣了下来。
“官府怎能行欺骗之举?!”一小厮怒斥。
闫鹤:“你们主家正和我家大人在书房喝茶,他们已经同意自愿捐粮,还按下了手印,你们可要看看?”
小厮到底只是个下人,虽心生疑虑,没敢再多问。
喝茶是真,按手印也是真,不过那些家主不是被请来的,按手印也是刀架在脖子上不得已而为之。
“孟缚青,你贪了我们的粮,可有想过我们该如何过活?!”一位家主怒声质问。
“诸位为了高价卖粮竟不给自家留口粮?”孟缚青惊讶,“这却是本大人的疏忽了。”
逼得太紧了反而适得其反,她适可而止,“诸位既然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本官自不会薄待诸位。”
翌日,官府再次张贴告示。众人观之大惊。
“捐了粮的富户今岁赋税同百姓一样减免一成,没捐粮的加收一成……”
有人高声说:“这分明是劫富济贫!孟大人大善!”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而那些被迫捐粮的人家只觉喉咙里好似卡了根鱼刺,咽也咽不下,吐也吐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