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二人用完晚饭后,天色已然变得黑沉,连明亮的月亮都被云层遮罩住,只泄出几丝淡淡的皎洁月光。
望着二人相顾无言,词婉拾趣地退了下去。
酒楼桌前,浦弘拦下孟听枫将饮下桂花酿的动作,眉头轻蹙:“饮酒过多易伤身,还是少喝些为好。”
孟听枫将酒杯放下,嘴中忍不住嘟囔道:“还未成亲,便已管得这么严了。若是往后……”
看见她难得露出符合年纪的少女模样,浦弘不由觉得好笑,便道:“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几杯酒下肚,孟听枫的脸庞已被酒气熏得微红,她斜倚着座椅,缓缓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木匣。
浦弘一怔,“这是什么?”
“自然是给你的生辰礼。”孟听枫递给他,又道:“只是,兴许不够精美,希望你会喜欢。”
打磨光滑的木匣静静躺在手心,浦弘将其打开,只见一枚由金彩丝线交织编成的剑络子赫然躺在其中。
浦弘将剑络子拿起,放在手中细细端详了一番,从几处编织错了的微末处,可见这是由一个不熟悉编织络子的人制作出来的。
他不由感到惊喜:“这是你亲自做的?”
闻言,孟听枫绞着手边衣裙,眼神躲闪:“是。”
她为了打好这个络子,跟着绣娘学了好多天的手艺,其中不乏被针扎到手,又或是编错了重来,反反复复,才做好这一个较为满意的。
如今送给浦弘,倒是有些令人汗颜。
却不料浦弘微微一笑,立即将剑络子挂在了自己的佩剑尾端。
轻轻摇晃,那缀着金丝绣线的络子在烛光下缓缓泛起光泽,流光溢彩不过如此。
“很好看。”少年的眸光却更为璀璨,“我很喜欢,谢谢你,听枫。”
晚风从窗内吹拂入屋,发丝贴在耳边,带来丝丝细痒的触感。
孟听枫抬起头,回之一笑:“你喜欢便好。只是……”
“只是什么?”浦弘抬眼看她。
孟听枫慢悠悠地站起身,将半开的窗户开得更大一些,任由朔风吹拂面庞,声音也随着风向后扬起。
“只是这可是你的生辰,我并没有送什么贵重的礼物给你,对此,你会不会觉得有些……有些遗憾?”
浦弘未料想到她竟是要说这个,立时正色道:“自然不会。即使你送给我的并非什么金贵之物,但在我心里,这便是无价之宝。
“它由你亲手制成,这其中便有着你的满满心意,每当我看见这枚剑穗,便会想起你来。
“我很喜欢,真的,你不必想太多。”
少女缓缓转身,面上是狡黠的笑,“虽然我知道你会这样说,但其实,我要送给你的生辰礼,还有一件。”
微微一顿,浦弘眸中带了几分期待:“还有一件?”
却不料,下一瞬,孟听枫身后靠着木制雕花窗框,后仰身子,就这么直直地坠了下去。
此处可是酒楼的最高层!
“听枫!”浦弘心惊之下,立即伸手去抓到,但还是晚了一步。
他戚戚然地向下看去,却见孟听枫乘着一精巧的木制机关,缓缓出现在他面前。
方才还惊慌不定的心,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骤然变得安静,却还是残留着心有余悸的后怕之感。
浦弘望着她,面上毫无喜色:“你怎可这般胡闹!”
被训斥了,孟听枫也不恼,反倒拍了怕身下的木制机关,笑道:“不过是想给你一个特殊的惊喜罢了。”
她身下的木制机关打造成一只鸿鹄模样,翅膀张开,竟能稳稳停在半空中。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木鸿鹄底下由木柱支撑,才能如此稳当地停在半空中。
她所说的惊喜,浦弘是否感受到尚未可知,但孟听枫确实从其中体会到了乐趣。
满目兴味盎然地看着身子底下的木制鸿鹄,孟听枫抚摸着道:“若非去过一趟公主府,我也不会知道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厉害的能工巧匠。”
她话中是真心实意的感叹和赞美,但浦弘闻言一怔,忆起那段全城追捕的日子,孟听枫只怕不会过得太快乐。
一时间,想要斥责的话语被堵在嗓子眼,再也无法说出口了。
孟听枫抬起头,朝着他伸出手:“此物可以移动,我特意挑选这家地处位置僻静的酒楼,便是想带着浦将军一览天上星辰。”
月亮自云层之后出现,皎洁的月光映在少女柔嫩的手心,泛着淡淡莹润的光泽。浦弘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随后大步跨出,与孟听枫一同站在了木制机关之上。
只见孟听枫朝下喊道:“词婉,启动吧!”
词婉的声音自下传来吗,随后这木制鸿鹄便像真正的鸟儿一般展翅飞翔,身下的木枢机关轮转作响,机关越来越高,直至将二人抬到比酒楼还高的高度。
这机关做得极大,孟听枫躺了下来,仰头望着漫天繁星,笑道:“浦将军,这便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望你能有一个难忘的生辰贺岁。”
浦弘犹豫一瞬,在她身侧躺下,克制地留出距离,亦仰头欣赏着繁星点点,只觉美不胜收。
这的确是他度过的最难忘的生辰礼。
“听枫。”他柔声开口。
孟听枫眨了眨眼,扭头看他:“何事?”
星辰倒映在他明亮的眼眸之中,荡开波光,浦弘道:“今岁的生辰,我在此许愿,唯愿这一日,能够出现在往后的年年岁岁之中,惟愿你我,能够在这漫天繁星之下,走得更远。
“至死,我也不会松开你的手。”
他伸出手,将孟听枫的左手死死地握在手心。
暖意从掌心传来,孟听枫温柔一笑,水润的眸子笑得弯弯,“好,那我的愿望便是,希望浦将军的愿望能够成真。”
心内被一种陌生的情感充满,带着温柔的暖意卷遍全身,至少在这一刻,自重生后从未放下戒心的她,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心和防备,原原本本地将自己的真心袒露在浦弘面前。
两颗真心碰撞之下,才叫她真正体会到了所谓爱的滋味。
阿娘,你若在天有灵,愿你庇佑我们二人。
孟听枫闭上双眼,静静聆听着耳畔的风声。
风声阵阵,却又温柔,像是母亲温暖的手掌,抚慰着少女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