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昭叫住了她,破坏主仆感情的坏狐狸已经闻到了情气的香味。
他愉悦地溜达过来收取投资的回报。
桀桀桀,都来狐嘴里。
“五阿哥有什么事吗?”剪秋低着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窘态。
“方才看见剪秋姑姑似乎扭了脚,特地过来送药……怎么一会儿没见,还伤了额头?”
送药自然是借口,他就是来看主仆反目的,看来已经结束了。
剪秋顿时觉得眼眶发酸,心中涌现无数委屈。
她刚刚扑甄嬛的时候,脚绊在了桌腿上,这才失了力道,两个人一起倒下去。
现在她的脚还隐隐作痛,只是她还要顾着皇后娘娘,一直忍着。
也只能忍着,反正她只是个奴婢,无人在意。
剪秋没想到,五阿哥不仅注意到了,还特地亲自来送药。
她从小就是伺候人的丫鬟,极少受到这样细致的关怀,差点眼泪掉下来。
好像,从遇到五阿哥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常常被他关心了。
“奴婢,奴婢伤了脚,一不小心摔了一跤,磕伤了额头,谢,谢五阿哥关心,可我只是个奴婢,哪里值得您亲自来送药。”
弘昭将药递给她:“剪秋姑姑这是昏了头,人做事,哪里是看值不值得,全论想不想而已,我想,所以来了。”
人类做事,是凭借欲望驱使,这和妖精是一样的。
区别在于,人类的束缚太重了,许多事情,想但不敢做。
而妖精,想就去做。
嗯,有的想吃人肉,就吃了,所以要管束。
人类不是食物,是支撑许多妖精传宗接代的上帝。
但在目前的弘昭看来,人,是他的厨师。
人,狐饿,做饭给狐吃。
……
弘昭的话让剪秋一怔。
想,就来了……五阿哥他,就算是骗子,也是将她放在心里的骗子……
她跟在皇后身边久了,许多事都是站在皇后娘娘的利益角度出发,皇后娘娘所想就是她所想。
但现在,她有新的所想了。
剪秋接过弘昭的药瓶,瓷瓶热热的,不知是太阳晒热的,还是他手里的余温……
“额头上的伤也不能粗心,都破皮了,定然很疼,待会儿我再送金疮药来。”
剪秋连忙摇头:“不,不必了,奴婢这里有药的,外面日头大,五阿哥在外走着怎么也不撑把伞,可是下人懒怠,伺候不周,晒病了可怎么好?”
“我皮糙肉厚,晒一会儿不妨事,剪秋姑姑注意自己别晒着才好,你进去上药吧,别站在这里陪我晒着。”弘昭示意她往屋檐阴凉下走。
剪秋心里一暖,却没有走,踌躇着问:“五阿哥,为什么对奴婢这么好……”
她音量很小,也不敢抬头看他。
弘昭想了想,认真道:“因为我想要别人对我好。”
“这应该是,人常说的礼尚往来,谁会无缘无故对我好呢,所以我只能先对别人好,再等待回应。”
“剪秋姑姑,想要对我好了吗?想要疼我,爱我了吗?”
少年突然压低了声音,像不好意思问这么直白一般。
他的音色像午睡时轻吻发丝的微风,又像浸透薄雾的绸缎裹着蜜色黄昏,一寸寸渗入耳廓。
宛如融化的琥珀坠入温泉,尾音勾着未启唇齿的邀约,呼吸烧过颈侧,唤醒了沉睡在骨血深处的潮汐。
剪秋低埋的头瞬间抬了起来,手足无措。
真说出来了,她又害怕,连忙后退一步:“五阿哥慎言。”
她慌忙地看向四周,生怕被别人听见。
好在宫女太监们看见五阿哥要和剪秋姑姑说话,也习惯了,知趣地避了开来。
剪秋松了一口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心中的羞涩与惊喜,她的心里不是什么小鹿乱撞,而是千帆冲荡。
胸腔震颤如鼓,皮肉间回荡着情浪的咆哮。
这话对于古代人而言,实在过于犯规。
剪秋自卑了起来,她想,但她不配啊,她都四十岁了,还是皇后娘娘的宫女,还不知舆论会如何刺穿他,她只会害了他。
“不,五阿哥身份尊贵,多的是人爱您敬您,只是,不能是奴婢。”
能配得上他的只有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
而自己手满鲜血,身份低微还害过他,她不配的。
弘昭不解地偏了偏头,说爱他的没有情气,说不爱他的情气充溢,为什么?
剪秋双眼酸涩,不敢面对他的反应,又自嘲自己年纪这么大了,还如此小女儿作态。
“五阿哥,夏日天黑得晚,又闷热,不要夜里用功看书了,不要点蜡烛…伤眼睛,要早些休息。”
她说不要点蜡烛,又觉得太过刻意,补了一句伤眼睛,心乱如麻。
剪秋说完这句就跑走了。
她算是背叛了娘娘,也背叛了五阿哥。
人心居然能如此焦灼,她像一片被风撕扯的枯叶,挂在悬崖边缘,既不敢坠落,也无法回归枝头。
她在忠诚与爱意之间撕扯,每泄露一字,都像在指尖钉入一枚铁钉,痛得彻骨,却又无法停止。
弘昭看着她的背影,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也算,看到了主仆反目的热闹吧。
在慎刑司受遍酷刑也没有松嘴的剪秋,终是泄露了隐秘。
但弘昭觉得她更爱皇后。
毕竟长情与天降之间做选择,大部分人脑子都好使,除了钟情白粥与野菜的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