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好像有些急躁:“直说。本宫不会罚你的。”
听见这个“罚”字,陈汤一下子火就上来了。
要不是你用恶作剧惩罚我,祖公会丢掉美丽的昭君吗?
现在昭君就站在自己身边,但两人间的距离,却简直比去昌邑国还要远!
好啊,既然一切都是拜您所托,那现在祖公也不客气了,看看祖公怎么阴你!
迎面就一个阴谋甩过来。
“启禀太后,皇帝的确提到了太后,并且专门叮嘱小臣,一定要伺候好太后,让太后尽享人间快乐。”
太后没有再追问,而是慢慢品一口茶,心里又开始琢磨了。
皇帝这么说,倒是显得有情有义,似乎不像是要跟自己秋后算账的。不过,难测帝王心啊,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帝王心术。如果轻信了这句话,将来皇帝要是追究霍家,自己逃得过?或许,冷宫就是自己归宿?
想起来就烦躁。
是的,皇帝现在说的很好听,但将来呢?
陈汤好像知道太后内心的活动,不动声色贯彻自己的阴谋:
“启奏太后,小臣愚昧,但也听说,投桃报李。既然皇帝仁慈孝敬,太后何不也安抚一下皇帝?”
这句话倒是说进了太后心里,不由反问道:“如何安抚?他富有四海,本宫要给他什么宝贝?”
陈汤笑了:“太后,皇帝最需要的,并不是物质财富,而是精神层面上的。如果太后能从精神上加以安慰,想必皇帝一定从内心里感激。”
精神上安慰?
太后蹙眉思考着。
有道理。给皇上送宝贝,他都不会稀罕。不过精神上安慰,又怎么安慰?难道起驾未央宫,对今天大将军的莽撞加以道歉?
那可不行!
自己好歹也是母后身份,怎么可以向儿子低头?
况且大将军如果知道自己去道歉,还不把未央宫都给踏平?
陈汤走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太后莫非忘了?小臣刚才说过的,今天皇帝最后的答复,是接受了宗正的建议,派小臣持节前往昌邑国,用少牢之礼祭祀皇伯。”
太后想起来了,是有这句话。
不过今天这个宣室殿事件实在是忽如其来,其巨大影响搅得自己晕头晕脑,这个结局,虽然听见,但也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陈汤专门提起这件事,什么意思?
头脑中闪过一个主意。
明白了,陈汤这家伙,果然有鬼主意!
“汤,本宫决定,亲临昌邑国,祭祀皇兄皇嫂。”
陈汤松了一口气。
反复暗示了半天,这位以“天纵聪慧”自命的太后,总算懂了!
陈汤心里开心,阴谋实现了:
既然你搅散了我和昭君的情缘,那么没法子,你自己来顶上吧!
反正祖公肯定该有个女人了。
换在昨天,打死陈汤也不敢有这种非分之想。但是,现在有了皇帝的耳提面命,又想到太后搅散了自己的美好姻缘,不由恶向胆边生,决定策动太后去昌邑国,旅途之上,正好成事。
会不会引来弥天大祸?那就看自己的分寸了。
只要不过分,太后不提,谁敢乱嚼舌头?
而且,有皇帝在身后撑腰,相当程度上,是保险的。如果自己此后当上了校尉,那皇帝就更不会追究自己的不法行为了。
有没有十成把握,保证不会出事?
当然没有,大概只有八成把握。不过,给皇帝做事,那不随时都要提着脑袋干吗?
心里想着,嘴上并不迟疑:“太后容秉,如果太后驾临昌邑国,皇帝自然深感太后不愧母后,从此母慈子孝。不过,今日宣室殿事件之后,大将军的态度,成为关键所在。小臣怀疑,大将军恐怕不会同意太后亲往昌邑国祭祀。”
太后淡淡一笑。
人见人怕的大将军,连皇帝都惧他三分,但是到了本宫这里,他还能怎样?
吩咐一声:“召见霍光。”
宫令阿秀马上布置了尚仪和一个司言前往大将军府传旨。
陈汤心里一阵阵感慨。
威风八面的大将军,太后轻启朱唇就四个字,然后就召来了。
还是太后生猛啊。
此情此景如果被皇帝所见,怕是也要惊掉下巴呢。
不长时间,大将军霍光还真的带着长乐宫卫尉范明友赶来拜见太后了。
陈汤不敢耽搁,向大将军和卫尉行礼后就想回避了,但被太后叫住了。
“汤,留下,正好一起商量。”
霍光那双鹰眼在陈汤脸上扫了一下,并没说话。
见大将军不吭声,范明友当然也不表态了。
在朝廷他听大将军的,在霍府他听老泰山的。
霍光不说话,因为这里毕竟是长乐宫的长信殿,现在又不是关门礼,他必须遵从太后的旨意。太后要留下这个芝麻官,那就留着吧。
毕竟上次陈汤帮傅介子说话,还是给霍光留下了一点好印象。
如果他知道陈汤内心深处的龌龊想法,恐怕他也顾不得什么礼制,当场就会命范明友把陈汤打死。
陈汤很难受。
只要被霍光的眼光扫视一次,他的脸上就总是热辣辣的,脸皮当然不会掉,但脸上的每个毛孔,都好像装满了辣椒粉。
有点像前世自己给鬼子准备的辣椒包的感觉。
太后缓缓开口了:“大将军,今日宣室殿之事如何?”
霍光显然早有准备。
太后今天忽然召见自己,想必就是宣室殿之事,现在一听,果然。
“启禀太后,皇帝本来想给故昌邑王祭祀,臣等进谏,说皇帝继承了孝昭皇帝大统,便当以孝昭皇帝为父考。故昌邑王刘髆,只合尊为皇伯。皇帝从善如流,已经议决,遣期门令持节昌邑,以少牢之礼祭祀。”
不愧是大将军,这一篇说辞,居然滴水不漏,而且有理有据。
最关键的,是激烈的君臣交锋,被他“进谏”两个字,一笔带过。而皇帝的过激反应,也被说成“从善如流”。
陈汤算是知道古代历史是怎么写成的了。
太后听了霍光的话,点了点头:“然而大将军,虽然碍于礼法,但皇帝孝子之情,也合乎我朝一向提倡的孝道。”
霍光点头:“太后所言极是,所以当时就已经议决祭祀之事。”
心里奇怪,刚才自己已经说过准许祭祀了,怎么太后还要这么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