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明逸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今晚在不同的地方,竟有不止一股势力来万花楼盯他的梢。
钟成在看到在前门树梢潜伏的那人,向着自己这边动手的时候,那一刹那,他连暗器都已经准备好了。
好在他迅速发现,在自己前方位置的墙角暗处有人影动了,他此时才知道,原来在黑暗的周围竟有这么多人埋伏。
一时之间,钟成连呼吸可谓是屏了又摒,生怕自己没感觉到的角落里,还有那人的团伙,导致自己不慎被人发现。
钟成一动不动的盯着远处,直至看到那人沿着墙后阴影攀上房顶,最后完全消失后,再没有其他地方有动静,钟成才敢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踮起脚,弓着身子,悄悄挪到了距离梅映雪房间位置稍微近一些的位置。
但是再往前近一点的地方,他也不敢移动了,因为他发现那个黑衣人很快又来了一个同伙,
钟成觉得自己今日真的是太无奈了,本来只是日常盯梢的任务,没想到遇到这么多不明身份的人也浅了进来,
钟成只得原地收住脚,装作木头人躲在原地。
“好险!”
钟成明显感觉出来,刚刚过来的那人,功夫要比之前潜伏在树上那人内功的高深许多,
若是换成自家公子来,可能双方还有机会拼一拼,
但若是换成自己的话,也就有可能跟之前在树上潜藏的那个人持个平手。
钟白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那边三人离开的背影。
“公子,最好的探听位置都提前被这几个人占了,属下这次并没有调查到有用的信息,
是属下办事不力!”
钟白站在树丛后面眯着眼,盯着远处三人,直至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幕中,才开口问道,
“这伙人何时来的?”
“回公子,应该比属下早来了有一炷香的时间,
属下看过其中一人的身手,内功很强。
但是其中一人内力尤其强劲,属下不敢贸然行动,便只能一直躲在暗处观察。
对了,他们在上面的时候,全程没有说话,对房间内情形的反应也很平淡,因此,属下对里面的情形,也无法进行猜测。”
钟白远远看到几人行动的背影,就大概已经猜到,钟成今晚可能会一无所获。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今晚他们的收获,也是颇大。
“你是说,他们竟然直接在外面动手,对里面的梅映雪施以援手?
真有意思!做贼竟然还敢这么嚣张。”
钟白搓了搓手,叫上钟成,便转身往钟府方向跃去。
他要赶紧把今晚的发现和父亲说说,他隐隐觉得,之前他们的猜测可能已经得到了验证。
果然,钟首辅听到钟白的话,立刻在纸上写下几个字,钟白歪着头辨认出来,
“一刻香,布料,施明逸、梅映雪、”
钟白知道这几个词代表着什么,可接下来的几个词语,钟白就只认得字,却不能再解其意了,
“沈程、云家、鬼魂……”
“白儿,你相信鬼魂索命吗?”
鬼魂?
钟白嘲弄的轻笑一声,这世间若是真的有鬼魂,恐怕就没有真正的恶人了!
但是,钟白下一刻好似突然反应过来了钟首辅的意思,
他面上惊异,语气中却是充满笃定的疑问,
“父亲的意思是说,今晚这几人,其目的确实是与我们相同?”
钟首辅抚着唇上髭须,笑得得意,
“没错,之前你在探刑部牢狱的时候说过的狱卒模样,加上每次我们查到的相关线索,似乎都有一些他人的身影,
恐怕就是今晚这几人在其中做了什么,综合过往所有的线索和异常,
为父的猜测应该错不了,甚至我之前一直在外面寻找的那人,也很有可能此刻就在京城,甚至就藏在咱们身边!”
钟白看着父亲在白纸上画出的“沈程”这个名字,父亲说过,他其实不知道这人长相,
但是他的好友云将军曾不少次在来往的信中提过这个人,知道他医术很好,一刻香就是他研制出来的,
所以他们早就猜测,这个叫沈程的人在云鹤将军身边,应该是十分有地位的,
而正好,钟白夜探刑部大牢那日,守卫的状态,与云将军描述过的,一刻香的中毒状态十分相似,
由此,钟白父子已经确定,这个叫沈程的人,应该已经开始在京城做什么了,。
但是他们还是有些遗憾,随着云将军全家殒命,他们却再也查不到这个人的任何痕迹,
无论是尸首,还是踪迹。
钟首辅这几年来也一直在寻找这个人,
他想为好友云将军翻案,那就需要从他身边的人身上获得最多的信息,
同时也要保证,这个人在自己的掌控之内,否则,一丝一毫的失误,都可能祸及钟氏全家老小。
“真可惜,若是父亲见过此人就好了,现在这般盲僧摸象,说是要寻人,但其实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倒也不算大海捞针。
如今看来,我们和他的行动应该是一致的。只要继续查下去,一定能顺着线索找到此人的痕迹。
以后调查的事情还很多,你也多参与一些,钟成说过他们之中有高手,有你一起行动,我们能抓到这个老东西的胜算也能更高一点。”
钟首辅有些兴奋的搓搓手,惹得钟白明显的显露出嫌弃的神色。
还没有见过对方,就开始称呼人家“老东西”,好像对方和他认识很久的样子,
自己的父亲是这么容易自来熟的吗?
“是!”
钟白嘴上依旧十分老实,毕竟在老谋深算这一方面,自己确实不及父亲。
“接下来父亲打算如何部署?”
“先盯着,守株待兔。”
钟首辅打开窗户,圆月已经开始转变为弦月挂在夜空,
钟白看着父亲仰天长叹一声后,就未再出言打扰父亲。
他知道,父亲此刻又在缅怀那位故人了。虽然自己未曾见过那人,但是能让自己父亲记住这么多年的人,
还是一位因为谋逆罪名被杀死了全家的人,这确实让钟白对那位充满了好奇。
等到父亲心愿达成那日,他定要让父亲好好跟自己讲述一下他与他的友人的故事。
——自己以后和连钰也可以像父亲和他那位友人那样,建立如此深厚的友情吗?
钟白脑子突然跑偏想到自己身上,
但只是这么一想,钟白就立刻低下头笑了,
他们不是已经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了吗?
钟首辅听到掩门的声音,慢慢走回桌前,将右手边最下面的抽屉打开。
里面只有几本书籍,仔细看的话,都是珍贵孤本,确实值得藏起来。
但是钟首辅并不是十分珍惜的样子,他随意地将几本书取了出来,放到桌子上,
然后将左手边雕着狮子的镇纸拿到中间,小心地在狮子的眼睛部位扣了一下,狮子的眼睛轻易就被他取了下来。
这只栩栩如生的眼睛,竟然是镶嵌进去的,在眼睛的另一边,连着一根指甲盖长的金属柱子。
钟首辅将柱子这一段插入抽屉把手上,兽首张开的嘴巴里,
“啪嗒”
一声,已经打开的抽屉内部的木板,又向里面移动了一指宽的距离,下面竟还有隐藏的空间。
钟首辅将狮子眼睛小心地放回镇纸原位,再细看,已经一点儿都看不出,其中一只眼睛竟然是刚刚被取下去过的。
钟首辅将抽屉里移动的木板继续向里面推,里面慢慢露出一块红布的包裹。
他小心地打开红布,仿佛在打开一件珍贵的宝藏,一枚雕琢精巧的玉环在红布的最后一角被掀起来时,完全露了出来。
如果钟白在这里,他一定会不敢相信,眼前的钟首辅是自己的父亲。
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时蓄满了眼泪,宽厚的双手却在细致的摩挲着上面的雕刻纹路,
“老朋友,十八年了,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我儿没有福分和宛儿结缘,但给你洗脱冤屈之前,我也绝不会给这个臭小子重新说亲!
要说也得等祭拜过你们,宛儿同意了以后才行。
你放心,我老头子向来最守诺言,你知道的。”
玉佩不会说话,它只是默默的承受着一滴、两滴、三滴......滴滴重重落在自己身上的眼泪,
那是钟首辅无法言说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