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云眠提心吊胆下,
这一路到底没发生什么,安安稳稳到了,直到看见民政局大门,她才松口气。
提交相关资料时,先行一步的郎年也及时赶来,将需要的证件都带了过来,苏云眠也终于拿回了被扣在孟梁景这边的所有证件.......当然,除了户口本。
她还记着自己不是户主的事,在等工作人员审核资料时开口,“我们等下再去办一下户口迁移吧。”
“没空。”
孟梁景神情冷漠。
“苏云眠,我是什么大善人吗?想要求人不该有求人的姿态吗?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求人,再来找我提要求。”
苏云眠:“......”神经病。
她又不是疯了,也没想不开,去求孟梁景这种人,不得被扒下一层皮下来,索性不再开口了。
今天能顺利离婚登记,她就满足了,至于其它的,再找机会吧。
审核中途,
又来了工作人员,确认两人是否自愿,并详细说明了相关后果和影响,并给予其冷静思考的时间,看需不需要再沟通协商。
苏云眠摇头,很是直接,“不需要,想得非常清楚了。”
孟梁景冷笑不语。
审核很快通过,工作人员告知三十天冷静期过后,双方再亲自到场领取离婚证。
到那时,
婚姻关系才算正式解除。
拿着手里夫妻双方每人都有一份的《离婚登记申请受理回执单》,苏云眠才重重松一口气,看也不看身侧的孟梁景和郎年,拿好文件,大步往民政局外走,接下来只要等三十天。
三十天后她就解脱了。
站在白日阳光下,苏云眠有一瞬竟有种落泪的冲动,实在太难了,走到这一步太难了。
自由指日可待,情绪难抑。
“眠眠!”
一声呼喊,一辆车飞奔而来,急停面前,关茗自车上跳下,欢欢喜喜扑来,用力抱住她。
见到多日未见的好友,苏云眠自是高兴,却又有疑惑,她要回来自然和关茗联系过,但没说自己在民政局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瞪了眼从大门走出的孟梁景,又在对方笑眯眯的神色下略显退缩,趴在苏云眠耳边小声开口,“林青山告诉我的,他叫你放宽心好好休息呢。大好人啊。”
苏云眠怔住,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名字,心下涩然。
也不知他最近好不好。
不想看见孟梁景,苏云眠没多说什么,坐上关茗开来的车,报了个地名,就离开了。
......
民政局门口。
目送着苏云眠坐着车离开,孟梁景自始至终都很沉默,什么都没做。
只是等人离开后,
他从郎年手中接过打火机,将手中的离婚登记回执单点燃,随手一扔,任由它燃烧殆尽,散落成灰。
随后又道:
“盯好了,别让她出国。”
“是。”
郎年应声。
孟梁景上车前,望了眼苏云眠离开的方向,狐眸微凉,唇角却扯出一抹笑。
“夫人,咱们且看看,谁才是得偿所愿。”
“砰!”
车门闭合,朝远方疾驰而去。
......
“哇!这么精彩!”
苏玉锦别墅天台,一片晚霞光景,苏云眠和关茗围在热气腾腾的火锅,边吃边聊她在藏区这一路的跌宕起伏,各种稀奇古怪,欢声笑语阵阵。
如今自是关茗在惊叹。
苏云眠本来想回自己在竹园的别墅,但林青山也在竹园,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索性来了姑奶在京市的别墅。
姑奶早给她开了门锁权限,她在京市的住处她都可自由出入。
自是能随便住。
关茗惊叹后,又惋惜道:“你要是带上我就好了,肯定更精彩,我也好想来趟说走就走的旅行啊!”
苏云眠夹了块肉丸子放进关茗碗里,笑着说:“当时事发突然,我自己都没想到,等咱们出国,机会有的是。”
“啊也对!”
关茗又开心起来,咬着肉丸,腮帮鼓起。
见她这样,苏云眠忍不住笑,又想起来什么,随口问了一句,“你和那洛天戎如何,现在还想跟我出国?”
一听这个名字,就见关茗顿时一噎,涨红了脸咳嗽起来,她忙递果汁过去。
“慢点慢点,着急什么?”
灌了几口果汁,关茗红着脸摇头,很是生硬地转开话题,“出国必须出国!你也别光问我啊,你和那林青山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压低声音,
“你知不知道,你不在京市这些天,孟梁景疯了一样针对林青山,跟有什么大仇一样,林青山这边也不遑多让,就连洛家也被牵扯进来,那叫个夸张啊......”
苏云眠心提起来,“那林青山他?”
关茗用一种果然有猫腻的眼神盯着苏云眠,但还是先安慰道:“放心吧,头开始确实有些问题,但我听说,林青山谈成了国安局的项目合作,现在有国家保他,万事无忧。”
谈成了。
苏云眠并不意外,她清楚林青山手上那套算法:cN语言大模型的价值,能谈成是必然。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青山已经因为她,双手几近毁掉,她无法接受他因为自己再出什么事。
只会更没法面对。
“眠眠,你之前不是和我说,林青山和国安局敲定合作后,会请国安局帮忙,送我们出国吗?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不清楚其中恩怨,关茗问起来自是没有顾忌。
苏云眠面色犹豫。
说实话,她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见林青山,更没法去开这个口,先不说欺不欺骗孟梁景的事,到那时林青山也必然会被针对。
而且......
......
苏云眠把这次为了让孟梁景签字,被迫答应的那两个要求说了,颇为头疼。
“我没打算遵守这个约定。”
“但我想着是等三十天后拿到离婚证,再出国,如果这三十天内我跑了,孟梁景很可能会找借口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协议,这婚就离不成了。”
“这个狗!”关茗气愤,她自己就是律师,清楚知道这是可行的,“那我们再等三十天?”
苏云眠皱眉,有些迟疑。
“我不确定,我也在犹豫,不知道为什么,从孟梁景答应签字开始,我心里就一直很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关茗道:“你是觉得他可能会反悔?”
苏云眠点头。
是的,她就是这个想法,雪山那一夜更是将她心里的不安放大,她实在放心不下......最主要的是,孟梁景在她的事上,从来都行事无端,很不讲道理。
她怕又出状况。
可她又舍不得只需要三十天等待,就能拿到离婚证的诱惑,她等这一天太久了。
舍不得放弃。
关茗看出她的想法,也陷入了纠结,“确实不好抉择。”
火锅咕嘟咕嘟冒泡,两人一时都陷入沉思,没再动筷,反复去对比、比较这些选择,争取一个最优选。
远处晚霞赤红。
关茗突然开口:“眠眠,你为什么要选,难道不能都要吗?”
苏云眠一怔,“什么?”
“你看啊,如果真如你所说,孟梁景可能反悔,但也可能不反悔,就算反悔了,结果无非就是回到上次的境况,但这次不一样的是,你有随时离开的能力,你可以等的。”
“随时离开?”苏云眠愣住。
“是啊。”
关茗眨了眨眼,笑道:
“变数就在林青山身上啊,上次他还没和国安局定下合作,所以你行动受限、信息被监控,没办法出国。但现在不一样了啊,他和国安局定下了合作,无论是保护还是出国,孟梁景再阻拦不了你,他还要和国家作对不成?”
“所以啊,你可以等三十天,这三十天你最好和林青山待在一起,或者让他请国安局帮忙保护你安全,如果能的话。”
“这中途只要孟梁景反悔,你就立刻出国,两年内都不要回来,直接走分居离婚的方式。”
“他没反悔,那你正常离开就行,三十天还是值得等的。”
苏云眠无奈。
“我知道,可到时候林青山还会被针对,就算国安局会保他,我,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口。”
关茗不解,“为什么?”
“我对不起他。”
再开口已是哽咽,索性不再遮掩,她将当年的事全说了,艰涩难言,“茗茗,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如果没有我,他现在所拥有的成就还能更早更高,是我耽误了他。”
......
关茗眼眶红了,大颗泪滚落,用力抱紧她,“你怎么不告诉我,怎么不告诉我......”
她不知道。
她竟然一直不知道!
大学那段时间,家里公司频频出事,她太过心烦更是无心其他,也有些忽略苏云眠,之后公司情况恢复稳定后,更是突然被父亲送出国,说是让她出国游玩散心。
她中间有联系过苏云眠,对方发短信说快毕业太忙,让她好好玩。
等再回国,苏云眠就结婚了。
她当时还生气,不是好闺蜜吗,结婚这么大的事竟然也不说一声,结婚的对象还这么离谱。
这俩人什么时候在一块的她都不知道,但见苏云眠开心她也就没说什么。
可万万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假象。
都是假的!
而她,作为苏云眠最好的朋友,竟然一次一次错过了好友曾发出的求救,让她在地狱中苦熬了七年。
七年啊,那么久。
关茗喉咙哽涩,握拳轻轻捶打苏云眠背部,恨得咬牙,眼泪却是止不住,“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怎么可以!我恨死你了,怎么能不告诉我呢,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你,你,怎么能这么苦......”
她清楚苏云眠这一路走来,步步艰难。
却从没想到,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七年前,她竟遭受近乎毁灭性的打击,精神被操控,独自一人在角落承受。
该有多绝望。
苏云眠也红了眼,心却滚烫熨帖,轻抚关茗后背,柔声道:“没事的,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已经没事了。”
“怎么可能没事!”
关茗哭到说不清话,“七年啊,七年啊,那么久,只有你一个人,同那样的恶魔日日相处,多可怕。”
“没事,我那时不知道。”
苏云眠还想说什么,却也哽咽不成句,她是不知道,可这七年难道她就好过了吗?
没有。
可若无人抱着她说怎么能这么苦,她都感知不到苦,很苦吗,她从小到大快要被磨到麻痹的神经其实很难感知到。
原来这么苦的吗?
她抱住关茗,就像数年前从警局出来,快要活不下去那天一样,和同一个人相拥,再次获得了救赎。
“谢谢你为我哭,茗茗,我不疼了。”
她很高兴。
有人为她哭,为她笑,将她放在心上,她不是一个人,在这世上,有为她驻留的人,想她好的人......很多很多。
关茗嚎啕大哭起来。
......
“行了,瞧你这哭的,小花猫一样。”
苏云眠边给抽抽搭搭的关茗递纸,又笑着刮她鼻子,捏她脸,逗她玩,手立马被拍掉。
“下次再不告诉我,我就不跟你做,”说到一半,关茗立马转口,“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
“不对,”关茗又变了脸,“别再有下次了!”
苏云眠微笑,“不会的。”
“但眠眠,”
关茗擦了擦鼻涕泪,表情严肃,“果然还是越早离婚越好,我还是建议等,你去找林青山吧,什么无法面对,当年难道不是你俩都是受害者吗?”
说事归说事,关茗还不忘骂一句,“孟梁景这个该死的!”
“总之,你不要替别人做决定啊,你去找他,和他好好谈谈,听一听他的想法,是陌路还是解开心结,要看两个人的想法。”
“如果陌路了,咱们就再想别的办法呗。”
确实是这样,靠想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个心结也迟早要解开,苏云眠点头,“好。”
但不等她去找,
林青山却先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