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谁啊?”
“头头,没看坐着小汽车来的嘛!”
“哪来的?”
“谁知道,管他呢!”
“不会是来找事的吧?”
“敢!县革委主任来找事,也给他打趴下。”
社员们议论的时候,根本不背人,每一句都钻进了白江涛的耳朵里。
本来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此刻也有点儿绷不住了。
刁民!
果然都是刁民!
白江涛今天是打着考察调研的旗号下来的,直接就到了李家台子。
之前的事过去之后,他又有些不安分了。
来永河县,他想的就是要抢班夺权,上次自己一不留神,被胡同阁抓住了把柄。
总想着找个机会,扳回一城。
李家台子,这根扎在他心里的刺,自然成了他内定的突破口。
越是难啃的骨头,他越是要啃。
不然怎么展现他的能力!
可进了村却连一个人都没见着,好不容易遇见了几个孩子,问过之后才知道,村里人都在小学校这边呢。
大概也只有孩子对建学校不感兴趣。
赶到小学校,还没等见着正主,就被一帮他眼中的刁民给气着了。
还敢打县革委主任。
这是要造反啊!
“白副主任!”
李学国也看到了白江涛一行人,连忙上前打招呼。
之前王作先来永河县的时候,他曾陪同去了县里,当时见过白江涛。
知道这人是刚从市里下来的,好像还挺有背景。
“李主任,你也在啊!”
总算是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白江涛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儿。
“学庆同志,天明,过来,这位是县革委的白副主任。”
难怪看着眼熟,之前去县里交公粮的时候,曾见过一面。
“白副主任。”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来意,但毕竟是县里的领导,面子还是要给的。
白江涛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人,他这段时间已经基本上将这两人的情况给摸透了。
一个是鼎鼎有名的李老浑子,土匪一样的村主任。
还有一个是……
白江涛眼里典型的走资派。
不经过县里同意,擅自将集体财产转卖。
还在村里大搞封资修那一套,什么集体企业,说白了还不就是修正主义。
打着集体的幌子,变着法的敛财。
这样的人……
白江涛也不得不承认,李天明确实是个人才,应该如何对待,那就要看能不能为他所用。
“学庆同志,天明同志,又见面了!”
白江涛说着,看向了四周,建筑材料堆放得到处都是。
“这是准备要大兴土木啊!”
这话很值得深究。
什么叫大兴土木?
有的是为了国家建设,有的是为了个人享受,就看如何解读了。
只这一句话,李天明便意识到了不妙。
这人是特么来找茬儿的。
李学国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帮着解释。
“白副主任,李家台子准备重新翻盖小学校。”
白江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来永河县的时间不长,也听说了李家台子的村民做了好些大事,赚了不少钱,赚了钱,为什么不投入到生产建设当中去?村里原先有小学校,花费这么多钱,重新翻盖,只为了享受,这样要不得。”
老子要是有台录音机,非得给你录下来,拿到海子门口循环播放,让伟大领袖听听你说的都是啥屁话。
翻盖校舍居然都成了享受?
这特么分明是鸡蛋里挑骨头。
李学庆刚要说话,就被李天明给拦下了。
“白副主任,请问你说的享受,是指哪方面的?”
白江涛似笑非笑的:“这还不明显吗?觉得老校舍残破,就盖新校舍,小同志,这是浪费国家资源,同时也是在助长享乐之风,孩子们就应该从小在艰苦的环境之中磨练,贪图安逸享受,将来怎么做革命事业的接班人,要警醒啊,小同志,你这不是在关爱孩子们,是在毒害他们的心灵。”
说完,还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却透着得意。
李天明现在手上要是有一部智能手机的话,肯定要搜索一下:打县革委副主任,判几年。
“多谢白副主任教诲。”
李天明回头看向李学庆。
“叔,把原来的老房子盖起来,用不了几天吧?”
李学庆早就被气了个半死。
“土坯房,几天就好!”
“那还等什么,抓紧吧,白副主任,您有孩子吧?”
“有!”
刚说完白江涛就后悔了,感觉李天明要给他下套。
“那就行了,等我们把老学校恢复了,请您的孩子务必也来我们李家台子读书,放心,老校舍也就是夏天漏雨,冬天透风,正好可以磨练您家孩子的革命意志,要是房子塌了也不要紧,李家台子一千多口子集体去市里,给您的孩子争取个烈士称号,咋样?”
噗……
人群中已经有人没忍住笑出声了。
这小子,也忒损了。
白江涛的脸色瞬间转阴。
“小同志,伶牙俐齿,可你这是在诡辩,公然向伟大领袖提倡的教育革命发难。”
呵!
就这点儿能耐?
“白副主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记得,伟大领袖对待教育的态度一直都是,所有的孩子都应该拥有平等的接受教育的机会,没有哪一个孩子因为家庭背景而被优待或冷落。”
听到李天明说的这番话,白江涛也愣住了。
他记得……
伟大领袖好像是这么说过。
“白副主任,知道伟大领袖是什么意思吗?平等,你的孩子在县城窗明几净、红砖绿瓦的学校里被享乐主义腐蚀身心的时候,我们李家台子的孩子只能在破土坯房里磨练革命意志,你觉得这公平吗?”
“好……”
吴月华忍不住大声叫好。
乡亲们反应过来,虽然李天明说的有些话他们听不懂,但看着那位白副主任被挤兑,他们就觉得高兴。
什么玩意儿,盖个小学校,碍着你什么了。
“好,好,这位小同志对伟大领袖的教导,理解得很深刻啊!”
白江涛硬挤出一抹笑,心里却给李天明的名字画了叉,这人既然不能为他所用,那就只能尽早毁了。
他知道,市革委的王作先很器重这个李天明,但他又不是王作先一派的,背后自有靠山。
“我刚才进村的时候,看到村口有一片平整好的地,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建厂!”
“建厂?经过谁的同意了?我怎么没在县革委的工作会议上听到过?简直就是瞎胡闹,那一片是耕地,怎么能私自转做他用,这是对农业建设的不负责任。”
这家伙是批发帽子的吧?
一顶又一顶的。
“那块地68年的时候,县里的工作组已经批示过了,不允许用来耕种,至于建厂,那是经过市革委王主任同意的,白副主任没听说过也很正常。”
既然已经确定了这个白江涛就是来找事的,李天明自然也就没必要客气了。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你个瓜怂还特么不够资格。
白江涛自然也听出来了。
”哦!我怎么记得,这件事在市革委的分歧很大,还在讨论阶段,你们怎么能私自开工,乱弹琴。”
这狗东西还没完没了了。
“是吗?白副主任,要不然咱们现在就去村支部,我打电话给王主任,问问这厂……还能不能建。”
听到这话,白江涛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李天明一个农民居然能把电话打到王主任的办公室。
唬人的吧?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一摞大帽子砸过去,快刀斩乱麻,将李天明的罪名落实。
等王作先知道的时候,人早就不知道被他转移到哪去了。
到时候,他的靠山趁机发难,彻底将这件事搅黄。
“我自然会去像领导核实,李天明,现在咱们先说说……你的问题。”
这下连同志都不叫了。
李天明没搭理白江涛,这出戏唱到现在,也该给别人留点儿机会。
“姓白的,哪块茄子地里长出你这么一根粑粑秧,来我们李家台子找事,先问问我答应不答应。”
刚刚看到李天明背在身后的手招了两下,李学庆知道,李老浑子该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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