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再次亮起,打在拍卖台上。
主持人声音激动地宣布:“各位尊贵的来宾,接下来,将是今晚万众期待的压轴拍品!”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一幅装裱精美的油画推上展台。
“这是神秘画家L的创世之作——《星海下的低语》!L的作品存世稀少,每一幅都价值连城,这幅画更是他的处女作!起拍价,五百万!”
存世稀少?
每一幅?
楚绵眸色微沉。
她就只画过一幅《星海》,哪儿来的每一幅?
现场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楚墨离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睛流露出欣赏。
他对艺术品没多大的研究,但那位朋友喜欢。
“六百万!”
“七百万!”
“八百万!”
......
场上一声接着一声,楚墨离有点坐不住了,伸手拿着号码牌就要按灯喊价——
“二哥,等等。”
楚绵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
兄弟二人疑惑地看了过来。
楚绵抿唇说:“这画是仿品。”
二哥动作一顿,诧异地睁大眼,“仿品?!”
楚绵目光落在拍卖场上硕大的高清液晶屏上,飞快地指出了几个关键点。
“L惯用的是特定产地的细麻画布,但这幅画用的是普通亚麻布,纹理粗糙。还有,你看右下角签名处,‘L’字母的收尾,墨色有轻微的晕染,真迹绝不会如此拖泥带水。”
“最明显的是那片星空,”
楚绵继续低语,“模仿者极力想还原L先生的用色层次,但手法过于刻意,显得匠气十足,缺少了原作那种浑然天成的生命力和光影流动的灵气。”
楚墨离虽然不是顶级的鉴赏专家,但楚绵说得条理清晰,细节具体,绝非信口开河。
但......
楚墨离看着妹妹,狐疑问:“妹妹,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因为,我对L也有些了解啊。”
“哦。”
他对这个妹妹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
既然妹妹说是假的,那多半就是假的!
旁边更不懂得艺术的楚羡听得云里雾里。
但他懂了妹妹说的意思。
霎时,楚羡差点拍桌,怒道:“这拍卖行竟敢拿假货来骗人?!本三少要去跟他们讨个说法!”
要是妹妹不在这儿,那他们岂不是会花大价钱买个假货回去?
“对,这件事必须查清楚!他们必须给出一个解释!”
楚墨离作势就要去找拍卖行理论。
楚绵心里咯噔一下。
查?
怎么查?
万一查到她自己头上怎么办?
她赶紧拉住楚墨离的胳膊:“二哥,算了。”
“算了?”楚墨离不解,“这怎么能算了?他们这是欺诈!”
“拍卖行鱼龙混杂,这种事情未必是他们故意的,也可能是收货的时候打了眼,”楚绵快速思考着措辞,“而且,就算查,也未必能查出什么结果,反而浪费时间。”
她看到楚墨离眉头紧锁,显然还在气头上,于是话锋一转,放软了声音:
“二哥,你是不是很想拿到L的画?”
楚墨离点头,眼底飞快闪过深意:“嗯,我那个朋友很喜欢。”
楚绵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那好办呀。”
“我手里……恰好也有一幅L的真迹,来之前没听你说你朋友喜欢的是L的画,早知道咱们这趟都不用来的。”
楚墨离眼睛一亮:“真的?妹妹,你哪来的?”
“这个嘛……机缘巧合得到的,”楚绵含糊其辞,“不过那幅画没带在身上,放在别处了。等过段时间,我拿给你?”
楚绵说得天衣无缝。
两个哥哥没察觉到什么。
楚墨离更是开心的不行,“好啊!那二哥就等着了!”
他揉了揉楚绵的头发,语气宠溺,“还是妹妹厉害,一眼就能看出真假。”
至于追究拍卖行责任的事情,瞬间被他抛到了脑后。
楚绵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暂时糊弄过去了。
看来,得尽快找个时间,把那幅画‘变’出来了。
另外,这拍卖行拿出来的假画,是为了捞钱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楚绵抿唇,回去地查一下。
***
回到楚家后,楚绵想着还要抓紧时间交画,趁着两个哥哥累了回房间休息的空隙,楚绵赶紧驱车出去。
在街边画材店卖了顶级的全套油画工具后,她又去找到卖有细麻布的店铺,购买L专用的细麻布。
采购齐全后,楚绵才鬼鬼祟祟的把这些东西全搬进房间。
颜料,画笔,画布,画架……一应俱全。
她将画架支在自己房间宽敞的阳台上。
这里视野极好。
不仅能俯瞰楚宅大半的景致,还能清晰地望见斜对面的傅家宅邸。
冬夜里的风裹挟着寒冷的凉意,拂动她的发丝。
楚绵拿起画笔,调好颜料。
《星海》是她好几年前随手画的,当时觉得好玩而已。
完全没想到这幅画会流露出去,还被吹捧成了神作?
除了十岁之前的记忆模糊之外,十岁之后的记忆如同发生在昨日。
《星海》早就被人买走了,肯定不能画第二幅出来。
她只能按照当年画《星海》的构思,重新画一幅了。
她沉浸在色彩的世界里,指尖灵动,笔触流畅。
阳台的角落,一盆绿萝生机勃勃。
时间飞逝。
想到是二哥要拿去送朋友的,楚绵画得非常认真,比当时画《星海》花费的时间更久。
早晨六点多,楚绵终于放下画笔。
她满意的看着画架上那幅山峦叠翠,星空瑰丽的成品画,嘴角轻扬。
“搞定!”
伸了个懒腰后,楚绵将画布取下来,用夹子将画固定好了,放阳台等油彩风干。
站起身,一眼便看到了斜对面那栋别墅。
这儿看不到那栋别墅的后院,也看不到那片蔷薇花海。
她抿唇,再度坐在画架前。
换了一块画布。
鬼使神差地,她重新调色,落笔。
这一次,画布上渐渐浮现出一个轮廓。
清冷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
画中的他,坐在轮椅上,背后是肆意盛开的蔷薇花。
在她笔下,男人神情淡漠疏离,周身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却又透着掌控一切的气度。
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画中走出来。
楚绵自己都没发觉,她画他的时候,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认真。
傅家。
傅六估摸着到点了,老板要起床了。
他上楼去敲门:“二爷,您起了吗?”
没有回应。
傅六硬朗的脸上浮现疑惑,再度敲门。
‘叩叩叩——’
“二爷?”
房间内。
男人身着黑色浴袍,坐在轮椅上。
身前的深灰色窗帘只拉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一道微光从缝隙中照射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目光坚定,从窗帘缝隙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