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跃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在战场上。
哪怕是被弹片生生的在身上刮掉一块肉。
哪怕是被子弹打穿了胸膛。
哪怕是一条手臂都险些被敌人直接卸下去。
他也未曾掉过一滴眼泪。
可是今时今日。
只是想到林白露跟他说的那句话。
他就觉得心里酸酸的,想哭的冲动也愈发浓烈。
这番话。
只有在带着队伍上战场的时候才能听见。
只不过不是对他说的,也没有人对他说这种话。
是他那些战友们的妻子与他的战友们说的。
而当时的他只能在旁边默默的看着战友们与他们的家属依依惜别,听着战友们的妻子的哭诉,感受着她们对他们的不舍……
若问他,那时候的他羡慕么?
羡慕!
当然羡慕。
羡慕的几乎要吐血。
他是多么的希望也有个人在家里等着自己回来。
多么希望有个人听他述说战胜了敌人的喜悦,在战场上的恐惧,为他疗愈身体上与心灵上的伤痕。
但很可惜。
前世,他因为自己的混蛋,而永远的失去了那个人。
遇到的所有难关。
他只能自己一个人咬牙去闯。
遇到的所有苦难,他也只能咬着牙吞金肚子里。
身上的伤痕,心里的伤痕,他也只能在深夜的时候,找个无人的地方,自己为自己舔舐伤口。
有很长一段时间。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战,不明白自己是在为谁而战。
他的战友们是为了妻子而战,为了自己的孩子而战。
他呢?
他为了谁呢?
为了国家?
他自认他没那么崇高的理想。
为了亲人么?
那在他的亲人都离去了之后呢?
他又是为谁而战,又为什么还在队伍里待了近三十年呢?
直至前世死前那一刻,他才终于想明白。
他自打踏上战场的那一刻起,他的目标就只有一个,死!
他想死的光荣,死的伟大。
想让自己的父母原谅自己的混蛋。
想让自己这条命扔在该扔的地方!
只可惜。
老天爷并没有成全他。
或者说,老天爷是在惩罚他。
不论他如何想死,都不让他死,就是让他品味这个世界上最极致的孤独。
没了来路,也无有归途……
“呼……”
徐跃江深吸口气,又长长的呼出口气。
好在。
老天爷又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从头再来一次。
这一次。
他也跟他曾羡慕的那些战友们一样了。
也有一个人会与他说:“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我和女儿在家等你!”
一直以来。
他想的一直是。
老天爷让他回来是想让他拯救他的妻女。
但如今看。
老天爷让他重来这一次。
又何尝不是拯救他自己呢?
既然这样,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努力一些,更努力一些呢?
“好日子!”
徐跃江迎着朝阳,大吼一声:“我来了!”
……
当徐跃江来到村大队的时候。
两台马车就在大院里面等候着。
村里面的民兵也都陆陆续续的过来了。
当下,鹿角营的在籍民兵总计有十个人,除去两个跟徐跃江一起上山被猞猁咬伤的,就只来了八个。
瞧见徐跃江过来。
原本正在跟车夫攀谈的刘彦军也第一时间来到了徐跃江的面前。
“你这家伙。”
“我还以为你小子要当逃兵呢。”
“呵呵。”
徐跃江轻笑了声:“你给那么多钱,我还当逃兵,那不是便宜你了么?”
“你小子还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
刘彦军笑骂了一声,随即道:“不过我给了钱,你也得给我办事儿。”
“听说这次集训之后会有一场比赛,包含,射击,格斗,体能,三个方面。”
“这可都是你小子的强项,所以你小子至少得给我拿两个一等奖回来。”
刘彦军还故作凶狠的威胁了句:“要是拿不回来,你看我咋收拾你!”
“知道了。”
徐跃江胡乱的挥挥手,又问:“钱啥时候给啊?”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事儿。
毕竟,他跟着过来就是为了钱。
至于什么荣誉之类的,他从来没惦记过。
“……”
刘彦军很是无语。
这个家伙怎么又给绕到钱上面去了?
“等你们集训结束我去接你的时候一定给你。”
“我还能差了你的不成?”
“害!”
“我这主要是牛都跟我老婆吹出去了。”
“就等着你给发军饷,然后给我老婆买自行车呢!”
徐跃江朝刘彦军笑了笑,就径直跃上了停泊在一侧的马车。
而等人都到齐了。
刘彦军径直扔给了徐跃江一口袋窝窝头。
“家里也没啥好东西。”
“这点窝头,拿着给大家在路上垫肚子!”
“三天后,我跟车夫一起去县城接你们回来!”
“知道了!”
徐跃江胡乱挥了挥手。
等到众人都坐稳当了之后。
两个车夫便驱赶着马车一前一后的驶出了村大队。
他们这一趟要去的地方是甘南县县城,距离鹿角营整整有六十多里路。
即便是坐马车过去,这一趟也得大半天的功夫。
大家伙就干脆凑在一起聊一些有的没的。
徐跃江对这些不感兴趣,随手拿了两个窝头放进怀里,自顾自的闭目养神。
这时候。
小富忽然凑到了他的身边,笑嘻嘻的道了句:“这回有跃江哥你跟着我们一起过去,我这心里可有底多了!”
“呵呵。”
徐跃江嗤笑了声,扭头扫了他一眼道:“我有啥了不起的?天大地大,比我厉害的人多的是。”
还没等小富说话呢。
边上的几个人就七嘴八舌的开了口。
“跃江,你这话可就谦虚了。”
“别的地方不敢说,在这甘南县,你跃江哥称自己是第二,就没哪个人敢称自己是第一的。”
“是啊,就凭咱跃江哥那枪法,这甘南县谁敢跟咱跃江哥比?”
“别的不提,等到时候跃江哥到了训练场,稍微亮亮自己的本事,看那帮王八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
他们对徐跃江显然极为推崇。
毕竟,他们此前都是见过徐跃江的本事的。
但徐跃江却从他们的话里面,听出了别的东西。
“你这话啥意思?”
徐跃江挑眉询问道:“你们之前经常被外面的人瞧不起?”
听闻这话。
现场几人的脸上也不自觉地流露出了苦涩与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