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追问,却见好友已走向街尾茶楼,风中飘来半句:“三日后大秦世子设宴,答案自会揭晓。”
人群散尽的长街上,姜璃捧着灵珠的手微微发抖。
珠体内部流转的银芒忽明忽暗,恍若藏着无数未诉之言。
李慕白揉了揉被阳光刺痛的双眼,方才姜璃那句“见色起意”的调侃还在耳畔回响。
他忍不住又瞥了眼队伍最前头的青衣少女,晨雾中她发间银铃叮当作响,却让他想起昨夜酒肆里说书人讲的山精故事。
看似清纯的皮相下总藏着算计。
“慕白兄觉得这丫头比楚阳姑姑如何?”
楚阳突然凑过来挤眉弄眼。李慕白望着不远处正在整理箭囊的姜璃,她束腰皮甲上还沾着昨夜斩杀影狼的血迹。
比起周家那位总爱穿着鲛绡在月下抚琴的姑姑,眼前少女倒像是刚从古战场壁画里走出来的女武神。
“哗啦”一声,姜璃将水囊里的最后几滴水甩在他们脚边。
姜璃抱着胳膊冷笑:“二位若是看够了,不妨留着口水去拍卖场讨价还价。”
她经过楚阳身边时突然驻足,鹿皮短靴精准碾过对方脚背,青石板路上顿时响起惨嚎。
转过朱雀大街第七个路口时,晨雾骤然被金光劈开。
九重飞檐刺破云层,玄铁浇筑的蟠龙柱上流转着暗紫色铭文。
李慕白颈后的刺青突然发烫,这是遇到上古遗物的征兆。
他伸手按住躁动的剑匣,听见楚阳倒抽冷气:“这……这莫不是……”
“灵器?”姜璃指尖抚过墙体,青砖缝隙间突然渗出银蓝光点,如星子落入人间。
她腰间悬挂的占星盘开始疯狂旋转:“三百年前天工阁失踪的‘九曜玲珑塔’?”
整座建筑突然震颤起来,采薇瓦当叮咚作响似在抗议。
李慕白望着穹顶上逐渐显形的二十八星宿图,终于明白为何入场者都要在门前三叩首——这哪是什么拍卖场,分明是件生了器灵的上古至宝。
他苦笑着摸出珍藏的昆仑玉髓,恭恭敬敬摆在朱漆大门前。
轩辕殿斑驳的青铜门环在夜风中轻晃,这座上古时期震慑八方的神器如今沦落为拍卖场,连檐角镇守的螭吻石雕都缺了半颗獠牙。
当楚阳跨过门槛时,殿内某处传来微不可察的震颤,沉睡的器灵忽然捕捉到故人气息,那分明是人皇笔特有的灵力涟漪。
“等等!”
轩辕殿器灵强行催动灵力探查,却发现那道气息如同游鱼入海,转瞬消失无踪。
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
毕竟人皇笔本体应当镇守着九霄云外的天阙,怎会屈尊降临这方下界。器灵自嘲地嗡鸣两声,又陷入千年如一日的昏沉。
它没注意到楚阳丹田处有支玉笔虚影闪烁,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收收下巴,别跟头回赶集的庄稼汉似的。”
姜璃拽着呆立的楚阳穿过水晶拱门,满地流转的星辉随着他们脚步漾开波纹。
李慕白早已轻车熟路地摸出银票,在售票处的铜貔貅嘴里塞进三张金箔票。
跨过第二道传送阵时,楚阳感觉鼻腔突然灌满松香气息,眼前的漏斗状环形会场让他想起倒悬的蜂巢。
数万张悬浮玉席错落排布,每处光门都在吞吐着各色装扮的来客。
“镇天魔狱城够资格参会的不过百人……”
姜璃指尖划过座椅扶手的传送符纹:“这些怕不是来自七十二郡的买家?”
李慕白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符文公会用了须弥芥子术,三十六座主城的分会场其实都……”
话音未落,西北角光门突然爆发出刺目金芒,两队玄甲侍卫鱼贯而入,拱卫着华服青年踏入贵宾席。
楚阳瞳孔猛地收缩,那青年腰间玉佩的纹路,竟与他昨夜梦中见过的上古图腾别无二致。
李慕白压低声音凑近两位同伴:“父王曾说过,七国境内的符文师工会内城各有不同选址,但高阶拍卖场始终只有一座。”
“这话什么意思?”楚阳手中的茶盏晃出波纹。
姜璃的羽睫快速颤动:“难道说每个工会城都能通向……”
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李慕白已经点头印证他们的猜想:
“方才在外边看到整个殿堂都是法器构造,我总算明白父王说的‘唯一’是何意。”
楚阳突然按住姜璃手腕,三人同时望向水晶幕墙方向。
七道霞光中走出十余人,为首的红衣女子赤足踏过玉石地面,火红长发随着步伐在腰间荡漾。
她的眼尾天然上挑,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媚态,腰间银铃随着步伐发出惑人清响。
“别看她的眼睛。”
李慕白用气音提醒:“是青丘九尾一脉的幻术。”
楚阳低头盯着手中茶盏,水面倒映着渐近的窈窕身影。
那女子经过他们身侧时,空气里漫开甜腻的曼陀罗香,四周传来数声茶具坠地的脆响。
姜璃突然伸手覆住楚阳的手背,冰凉触感让他瞬间清醒,方才竟不自觉地要抬头。
“看来拍卖场的秘密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李慕白在桌下展开羊皮地图,七个星标正在某处重合:“这些妖族恐怕也是冲着……”
他的手指突然顿住,拍卖场的青铜兽首大门正缓缓开启。
姜璃瞥见远处款步而来的妖娆身影,鼻尖溢出一声冷哼。
她最看不惯这种卖弄风姿的做派,特别是当九尾族美人摇曳生姿时,身后几个世家子弟早已看直了眼。
这让她想起总爱穿金丝牡丹裙的姑姑,只是比起那位真正祸乱过三座妖城的传奇女子,眼前这位的媚态实在拙劣得可笑。
“也就骗骗没见过世面的呆子。”
姜璃扯过楚阳的袖口,指尖狠狠掐住他腰间嫩肉。
余光瞥见青年吃痛抽气的模样,心里那团无名火烧得更旺——这人明明长着张招蜂引蝶的脸,偏要摆出副无辜作态。
九尾族侍女们捧着鎏金香炉在前开道,中央的绯衣女子每步都踏在某种玄妙韵律上,鬓间垂落的银铃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声响。
当队伍经过茶案时,姜璃注意到领队侍卫突然驻足。
那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正盯着李慕白悬在腰间的玄铁令,那是镇南王府亲卫统领的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