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是温家每年一度祭祖的日子。
温家的园陵位于南城西郊的后山,距离老宅并不算远。
温黎照例没有跟着一起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温黎就开始缺席了。
毕竟她也算不真正意义上是温家的人,所以她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后山。
温阳他们几个人跟着祭拜完,打算离开的时候,在半路上遇到了周淮青。
“淮青,你怎么来了?”温阳主动上前跟他打了个招呼。
“清明节在墓地,除了上坟还能干嘛。”
周淮青还是一如既往的画风,满脸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尤其是在这种特殊的日子,一身黑色西装的他,再搭配他那张深沉脸,更让人觉得阴森森。
温阳也没有跟他计较的意思,“你是来给阿姨扫墓的吧。”
他口中的阿姨指的是周淮青的母亲。
她原是南城人,去世之后,骨灰落叶归根葬在这里。
周淮青每年都会来祭拜,风雨不改。
也是周家唯一一个来祭拜她的人。
周淮青没否认,用余光瞥了眼身后乌泱乌泱的一群人里没看到温黎的身影。
他忍不住开口问:“你妹妹呢?”
“她……她在家里。”温阳找了个借口,打算敷衍过去。
周淮青问:“身体不舒服?”
“嗯。”温阳心虚的应了下来,“她身体不舒服。”
温黎安然躺在院子的躺椅上里晒太阳,难得清明时节都没有下雨。
温黎躺着躺着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似是有人影挡在她面前。
她迷糊地睁开了眼睛。
周淮青?又是他。
他怎么阴魂不散。
清明节跑人家里来干嘛,来上坟吗?
温黎懒得搭理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听见周淮青站在她边上说,“听你哥说你身体不舒服,我还以为你是病得起不来床了,连祭祖都不去。”
“嗯,身体不舒服。”温黎点点头。
“有劳周总关心了。”气死人不偿命。
周淮青听她的语气也不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但看着她的脸似是瘦了一圈。
是没好好吃饭吗?
多大的人了,才几天没见就能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还是说温家老宅跟她风水不合,每次见到她都是病怏怏,看起来都很憔悴的样子。
周淮青叹了口气,“温黎,你还打算跟我闹别扭到什么时候?”
“周总,我没跟你闹别扭。”
他怎么会觉得她是在闹别扭。
周淮青也不像是个情商低的人啊,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温黎再次解释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现在就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一会,消化一下自己所有的负面情绪。
否则她真的会抑郁。
周淮青被她这种轻描淡写的口吻给刺激到了,他沉了声道,“温黎,别再说这两个字了。”
平时闹闹脾气也就算了,现在动不动就提分手。
周淮青觉得温黎这个习惯一点都不好。
不跟他吵架,也不跟他大声说话,但就是冷着你,然后猝不及防地给你致命一击。
“那天的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见。”
周淮青的潜台词是,那天温黎说的话,他可以当成没听见。
那天她维护江臣的举动,他也可以当作没看见。
大不了,以后就当作没看到、没听见。
温黎懒得再去猜他的心理活动,“你能当成没听见,可我不能当成没说过呀,分手就是分手。”
她也不能当作没听见。
要是每个人都可以选择性耳聋,或者选择性遗忘,那她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了。
周淮青也恼了,“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把那天我说的话忘记。”
准确地说,她到底要他怎么做,才能不跟他分手,待在他身边。
他不想跟温黎吵架。
他自认为自己对温黎已经做到极限了。
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要什么给什么,难道恋爱谈成这样还不够格吗?
那她还想要怎么样。
难道要他看着她上了江臣的床,还能宽容大度地在边上替她拆好避孕套的包装吗。
温黎不清楚周淮青怎么又生气了。
她似乎每次都不是很能抓住周淮青生气的点,总是后知后觉,几乎全都靠猜。
有时候猜对了,有时候没猜对,没猜对的时候,她总是会感到不安。
她也不想显得自己上赶着要讨好他。
难不成他是金主吗?
温黎讨好温怀民,讨好沈静书,讨好温家的每一个人,以后难道还要讨好自己的另一半吗?
这不公平。
温黎站起身,显得有些气愤,她极力隐忍下自己的即将爆发的情绪,迎上周淮青的视线。
“周淮青,我想结婚,你能给我吗?”
“我不想做你的女朋友,也不想有一天沦为要去做你的情妇。”
“我想要一个名正言顺只属于我的身份。”
“结婚后我也不想跟别的女人分享我的丈夫。”
温黎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话。
她突然觉得舒服多了。
她真的很想很想要一个完完全全只属于她的身份。
她姓温,可她不是温家的小姐,她不是温怀民的亲生女儿。
她是她母亲沈静书在婚内跟别人苟且生下的孩子,他们一口一口地喊她是孽种。
包括她的亲生母亲。
她甚至不知道她的亲生父亲是谁,为什么会去染指有夫之妇。
温家每一个人都在提醒她,时时刻刻地提醒她,她跟温阳不一样。
她受了温家所有人的恩惠,所以她要感恩戴德,做好随时随地奉献自我的准备。
她拼命地想从温家的漩涡逃出去,却发现最后的手段竟然只能是依靠婚姻。
婚姻吗?
像沈静书跟温怀民一样的婚姻吗?
那简直太可怕了。
周淮青怔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不理解温黎说的意思,也不清楚为什么话题会转得那么快。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她当自己的情妇,也从来没有想要她跟别的女人分享。
她现在是说想要跟他结婚吗?
结婚吗?
老实说,周淮青的确也没想过。
温黎知道他给不了,也没打算跟他浪费时间纠结。
“周淮青,别再来找我了。”
本质上,他跟江臣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