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秦峰主说得对。”楚绝峰并没计较秦聆韵的僭越,而是点头赞同道:“我也认为,韩宗主吉人天相,神通非凡,岂会就此被魏无尘害死?”
“事实上,自从勉为其难做了这个皇帝,除了处理纷杂事务,我早就大索天下,寻找韩宗主的下落。”
“虽然魏无尘倒行逆施,咎由自取,但之前我们一致认为,韩宗主才是大乾皇帝的最佳人选。”
“若是寻到他,我便把这位置交还给韩宗主,继续闭关修习剑道,只要没有妖族入侵,便不再理会那些繁冗俗事。”
这番话,说得十分恳切。
尤其是当着栾剑等九神宗嫡传弟子说出来,更显得真诚,令人动容。
“我们……”秦聆韵还要说话,被栾剑用目光止住。
“陛下。”栾剑微笑道:“我们联系不到师尊,一时情急,直接找到了大乾兵部,多有冒犯。”
“不妨。”楚绝峰微笑道:“诸位远道而来,不如就在朱雀城住些日子,或许过个几天,韩宗主就有消息了呢?”
“如此也好。”栾剑从善如流,点头道:“几位师妹都是山野之人,没见过天京繁华,如今见到朱雀城的万千气象,足见陛下治理有方。”
有了皇帝的亲自安排,九神宗五女,很快就下榻朱雀城里最高档的驿馆,一应用度极尽奢华,招待殷勤备至。
关起了门,栾剑将几个师妹召集在一起。
“大……”秦聆韵又急。
“七师妹!”栾剑打断道:“上次的琴曲,我有些新的想法,正好大家在这里,不如你再弹奏一遍,大家一同帮着参详参详?”
“好!”秦聆韵大声答应。
解下灵琴,砰地一声砸在桌子上,秦聆韵按照大师姐使的眼色,开始抚琴,铮铮淙淙的琴音,很快就充斥了整个房间。
借着琴音掩护,栾剑掌心多了块洁白的玉简,以灵气在玉简内留下字迹,随后传阅几位师妹。
秦聆韵吐了吐舌头,知道大师姐的意思是隔墙有耳。
接过玉简,读到里面只有一句话:
楚绝峰的话,你们信么?
“不信!”秦聆韵果断回答,然后交给下一个人。
没多一会儿,玉简转了一圈,回到栾剑手里。
秦聆韵和任心怡,回答都是一样的:
不信。
符可则更加简练,只有一个字:
不。
最后是洪豆的……
“信不了一点!你们可不要被这皇帝老儿骗了啊!这家伙绝对有鬼!”
“满脸笑嘻嘻,不是好东西!”
“他说的这些,我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大师姐、二师姐、七师妹、小师妹……你们都别被他骗了……千万别被骗了!”
“我、我可以用小软、有钳、泡泡、八爪……它们的性命做担保!你们要信我,一定要信我啊!这皇帝老儿要是没问题,我把它们脑袋拧下来赔你们……”
呃。
栾剑以手扶额,看着玉简上的洪水滔天。
看来,这玉简传话,要设个字数限制,比较合理。
或者,下次,洪豆妹妹,你摇摇头就可以了。
“长话短说。”栾剑神色不变,继续输入内容,“咱们不明情况,相当于自投罗网,这朱雀城进来容易,离开可能难了。那楚绝峰,有一万个理由,不让我们回宗门。”
“要调查真相,但首先要自保,离开朱雀城再说……”
虽然有琴声掩护,但这个小会也不能太长。
于是,洪豆被禁言之后,玉简无声地在其余四女手中传来传去,大概拟定了一个章程。
……
大乾皇宫。
深宫之中,楚绝峰高大的身影,被烛光拖出更加巨大的影子,遮蔽了几乎整个御书房。
他终于成为这里的主人,成为大乾的共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启禀陛下。”阴影里闪出黑衣人,躬身低声道:“栾剑等人入住之后,聚在一起参悟琴音,并没有其他异动。”
“唔。”
楚绝峰模糊地应了一声,随后陷入沉默,粗大的手指在桌案上缓缓敲击,并没有什么韵律,似乎心中也还没决断。
“要不要,都杀了?”黑衣人应该是真正的心腹,虽然压低声音,但并不掩饰凛冽的杀机。
“如非万不得已,九神宗,最好不动。”
楚绝峰沉吟着说道:“那个韩枫,只是去了通天河以西,倘若真能回来,那么……此人颇多神秘,不好对付。”
“陛下多虑了吧?”黑衣人疑惑道:“之前魏无尘言之凿凿,说妖皇有九个元神,而且上界神王为了助妖皇复活,会限制通天河以西的灵力恢复。”
“那韩枫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在灵力无法补充的情况下,还能在妖界苟活多久?”
“再说了!冰墙万丈,韩枫就算真的杀光妖皇元神,也难以回来。”
“他再神秘,难道还能突破神王的禁制么?”
“除非魏无尘说的真是梦话,否则韩枫必定死在妖界。说不定,现在他已经死了呢。”
“这些九神宗的徒子徒孙,不能为我所用,倒不如……斩草除根!”
主意,终究还是要皇帝来拿。
御书房里再次沉寂了很长时间。
“先不必了。”楚绝峰淡淡道:“之前,魏无尘不遗余力地宣扬,如今天下人都知道,妖皇乃是被九神宗宗主韩枫射杀。”
“民心所向,不便违逆。”
“倘若九神宗的几个嫡传弟子,都不明不白死在朱雀城,就算做得再巧妙,终归是难看。”
“既然魏无尘已死,韩枫又不可能回得来,倒不如把九神宗给供起来,才显得我大乾雅量高致,有容人之度。”
顿了一顿,楚绝峰命令道:“你亲自去办,安排妥当,把九神宗封为护国宗门。若是一直没有韩枫的消息,栾剑便是九神宗的宗主。”
“护国宗门,本该久居朱雀城,与皇家多多亲近,不过栾剑等人应是故土难离,也不必强求,以后慢慢总会适应。”
“是!”黑衣人躬身领命,但觉得皇帝的话语中隐藏深意,似乎需要细细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