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要吃晚饭了,今晚吃什么?”
薛府,薛蟠的院子里,香菱正在正房的书桌旁看账本,书桌旁有一个双联的推车,里面放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孩,穿着淡蓝色的丝绵睡裤,身下铺着浅黄绿色草叶纹样的被子。
香菱听到桌前有人说话,慢慢地从账本里抬起头来,手上还是缓缓地推着推车。
“给我来一盘薄剪响螺片,配梅膏酱就好了,再来一碗芝麻酱凉皮,要加牛筋面的,黄瓜丝多放一些。”
香菱缓缓抬头,淡蓝色的衣裙穿在身上,衬着她雪白的肌肤更加娇嫩了。
她娇嫩的脖颈上只戴了一条绿玉的鱼形玉佩,手腕上一对温润的白玉镯。气质温雅如莲。
在她身上找不到一点儿过去懦弱,胆怯的影子了。
如今,她已经被薛蟠扶正了,是薛府唯一的奶奶。
薛蟠身边的跟前人也早被他自己遣走了,只有香菱一个。
她现下正看着上个月薛家京中各个店铺的账本。
郊外庄子的玉米已经收了,今天她才刚去了郊外的庄子,看着人把晒好的玉米收进了粮仓才回来。
“奶奶,吃这么些是不是太少了。”
丫鬟想着奶奶今日办了不少事,又走了不少路,应该是很饿才对啊,怎么才叫这么两个菜。
“尽够了,你忘傍晚我回来的时候,看着奶娘吃的无花果酸奶好吃,我也吃了一大盅嘛。
现下肚子饱饱的,天气又还热着,吃不了多少的。”
“多少也得再要一盘荤菜,一盘素菜,一碗汤才是啊。
若是爷回来了,知道奶奶又吃这么少,怕是又要说我们伺候不力了。”
丫鬟弱弱地说道。
这丫鬟很是喜欢香菱,觉得她一点没有当了主子之后就开始耀武扬威,趁势作威作福,还是和以前跟自己一起当丫鬟时候一样,性子温和又善良。
也就是自从大小姐嫁了人之后,爷让奶奶开始管家,奶奶管的事情多了,自然多了几分威势之外,别的没有任何变化。这也是在所难免的。
“要了我也就是吃几口,何苦费那个事。”
香菱很是怕热,屋里已经放了不少冰,可她还是会时不时拿起帕子擦一擦额头和手心。
“奶奶,奴婢再跟您多要几个菜吧,您现在可是两个小公子的母亲了,可得好好养着些,以后看小公子长大娶亲呢。整日就吃这么一点饭可不行的。”
丫鬟看了看推车里一对双生子,温声劝道。
“好了,也是拗不过你,我再要两个菜就是了。
再要一碟西红柿炒鸡蛋,一碟糖醋里脊。要小份的。”
“是,奶奶。”
丫鬟听了大奶奶香菱的吩咐,笑着应了一声,出去吩咐小丫鬟了。
小丫鬟是蟠大奶奶被扶正之后,新进选到这个院子里来的,口齿伶俐,做事利落,香菱有意要把她带出来,以后指给外面的管事,帮自己打理京城内的薛家产业。最近正让她熟悉《千家诗》。
小丫鬟把写着大字的藏蓝色书本放到檐廊下的栏杆座位上,应了,去了厨房。
进了厨房之后,她看到宝钗小姐身边的三等丫鬟也在厨房。
“你怎么在这儿?真是好久没见你了。今儿是小姐回来了?”
“是,小姐要回来住几天,现下正在太太(薛姨母)院子里说话呢。”
“这倒是好,一会儿你忙完了,小姐午睡了之后,过来找我吧,我新得了几块手帕,也送你一块。”
“小姐这几日心情不好呢,我不敢趁她午睡的时候溜出来找你。
等下次的。下次小姐再回府,我去找你。
赶快给你们奶奶要午饭吧。”
她的目光落在等在一旁的厨房管事身上。
“我光顾着跟你说话了。我先跟管事要菜,一会儿过来找你。”
宝钗的丫鬟看着从前和自己睡在一个屋子的姐妹笑着去跟厨房管事说话了,心下虽然也为她高兴,但也有些泛酸。
自己这批丫鬟,从前是自己过得最好,早早地就被选在小姐身边,吃穿用度自然是最好的,那时候她不过是个做院子里杂货的小丫鬟,自己却可以进屋伺候主子了。
可自从跟小姐嫁到了孙家,小姐初时还很开心,现下却是脸拉得一日比一日长。
除了她身边的大丫鬟莺儿和文杏,自己这些小丫鬟便动辄就要罚跪。
而她呢,留在薛府,在一个没人住的院子里做些打扫的活计,香菱从侍妾扶正为这府里的大奶奶的时候,便把府里的丫鬟抽调了不少过去服侍,她便成了薛府大奶奶的丫鬟。以后说不得有多少好日子呢。
香菱从前性子就温良和善,听府里丫鬟小厮说,现下行事也是公正严明,除了犯了错的下人,从不在下人面前疾言厉色。
丫鬟心里暗自苦涩感叹。人生不往后过,真的是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
薛府薛太太(薛姨母)居住的正房侧间里,母女两人正在说话。
乌黑的圆桌上摆着几个高脚镀金发廊的磁盘,上面摆着各色鲜果,李子,杏子,粉色的水蜜桃,橙黄色的油桃,还有切成块的淡绿色甜瓜、淡橙色哈密瓜、红色的无籽西瓜,大颗的甜口紫红色巨峰葡萄,小粒的酸甜口玫瑰葡萄,冰粉一样弹脆的阳光玫瑰绿葡萄。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薛太太(薛姨母)坐在圆桌旁的椅子上,看着女儿宝钗笼罩着几分愁色的面庞,拿了一串葡萄,放到女儿面前的小碟子里,问道。
“无事,刚在府上把他打了一顿。看着他红肿的面庞烦着,便回家来住两天。
也给他告了假了,我薛府上自有管家管理诸事,没什么需要我操心的。”
宝钗拿着一杯普洱茶,慢慢喝着。
眉间堆满了生活不顺的愁烦。
她看着母亲拿了自己喜欢吃的玫瑰葡萄,心下松快了一些。
到底还是家里舒服,永远有人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情?”
薛太太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这浑不吝的,跟我姨父(贾政)的哥哥(贾赦),商量着把迎春表姐给纳进来。这成何体统?
且不说他姓孙的如今住着我的府邸,我都还没养面首,他倒先惦记上要纳几房小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