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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这只是一个梦。

依稀记得,我的名字叫王川。

我的家庭很完满。

有一个老实巴交、三杆子打不出一个p的父亲,一个天姿国色、却命运多舛的母亲。

还有一个比我小三岁的弟弟。

还有一个【红颜知己】——,她的名字叫【多汁】。

但她死了,死得很惨。

死得很冤。

死得不明不白……

大一下学期,老家肥城发生了一次天灾,从新闻报道中得知,小城百分之六十的房屋、街道,发生了坍塌。

天灾发生后,官方禁令,封城。也就是说,里面的人不能出去,外面的人也不能进去。

那里的通讯中断了。

根本没办法与家人取得联系,更无从知晓他们的情况,是死是死,是健康还是残缺……

三个月后,禁令解除。

当我火急火燎,

从读大学的省城坐车回到老家的时候,才发现实际情形更加严峻。

更加不堪,更加不忍直视!

我的家,没了。

父亲和弟弟也没了。

只剩下母亲一人。

通过志愿者的帮助,我找到了母亲,当我们相拥而泣的时候,我知道这个世界变了。

变得冷漠。

变得冷血。

变得吃人不吐骨头。

最倒霉的是,母亲在天灾来临前的那天早上,把家中所有的积蓄都从银行取了出来。

原本的打算是,之前开的超市有点破败,生意也不好。

所以二老重新在市中心较为繁华的地段盘了一家门面,那天正好是签合同交钱的日子……

母亲告诉我,她取出的10万现金,都放在了一个皮包里。

在她半截身子被埋在废墟里的时候,皮包被路过的人抢走了。

她连声哀嚎,但毫无用处。

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钱被抢走,而无能为力!

逝者已矣,生者坚强。

日子还得过下去。

为了安抚和照顾母亲,我办理了休学。我所认识的老师和同学,都支持我的做法。

毕竟,生命最重要。

母亲在一夜之间失去了老公和小儿子,这种心理创伤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抚平得了的。

我带着母亲回到了农村老家。

投奔了二舅。

二舅在乡下租了一百亩地,办了个养殖场,天灾对他的侵害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好像能未卜先知一样。

他在【地动山摇】发生之前,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把200多头猪都卖掉了。

厂房本就是木头搭出来的,倒了之后,再扶起来,并不费事儿。他们一家三口毫发无损。

二舅见我和母亲到来,激动不已,起码还活着。

当天就搭出了两间新房子。

虽然比不了砖瓦房,但好歹能够遮风挡雨。这对于【避难】的母子二人来说,足够了。

两个星期后。

母亲重新变得坚强起来,借了二舅三万块钱,在村口开了家超市,也算重操旧业了。

因为她长得颇有姿色。

虽然年龄大了点,40岁了,但属于【半老徐娘】那种,尤其是在灾后的农村,很吃得开。

当二舅放出话去,要为母亲介绍对象的时候,五里八村的大爷大叔们全部出动了。

追求者排起了长队。

队伍里甚至出现了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

我家超市的生意一下子红火起来,每天的利润都有几百元,或者更多,有时候不用进货,就有大批的货自然涌进来。

母亲是个内向的人,基本上不收那些不明不白的【礼物】,但架不住有人放下就走,第二次过来还会拎着东西……

我家的生活好了起来。

三个月后,母亲告诉我,她已经攒了3万块钱,过些时候就可以还清二舅的账了。

我很开心。

想到【后爹】,于是劝母亲:

“你是不是得考虑一下后半辈子的事了?挑挑拣拣很正常,但不能一直挑挑拣拣吧。

遇到合适的,就定下来吧。

我爸不在了,你还得活着不是?有个男人帮衬着,省事多了。

你才四十出头,不算大,底盘也不赖,何苦委屈自己呢?

我也大了,不能总待在你身边,我有我的生活,我还得上学、工作、娶妻生子!

别的不说,你老了以后——

等你生病的时候,起码身边有个端茶倒水伺候着的……”

母亲听了我的话,点点头,又摇摇头,苦笑了一声,去忙活别的了,她在犹豫不决。

渴望中的【后爹】没到,我们家却迎来了一个重要角色:多汁。

她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天都要黑了。

她的穿着打扮我已经想不起来了,就记得她的脸上挂着泪水,浑身脏兮兮的,像是刚在泥坑里摔了一跤。

她在超市转了几圈。

这瞅瞅,那看看。

眼神里散发着饥饿的光芒,应是很多天没吃东西了。

而且很明显,她身上没钱,什么都买不了。

后来,她脚步蹒跚地准备离开,刚走没几步——

善良的母亲叫住了她:

“饿了吧?来来来,这个拿去吃,不收你钱!”

多汁愣住了。

转身,含泪,不敢置信。

母亲见她一动不动,就主动走了过去,把两片面包塞到她的手里,又扭头对我说:

“小川,愣着干啥,倒杯水来,别让孩子噎着……”

我有点不情愿地放下正在阅读的小说《镜花缘》,站起来倒了杯热水,慢腾腾地走出超市。

“拿着。”

我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经历这场天灾之后,

我对人性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了,就在不久之前,我带着表弟回到市区的家中——

那座残垣断壁之家!

我亲眼目睹了家里所有的东西被洗劫一空!

有用的,没用的,好的,坏的,全都不见了。

掠夺者正是以前那些【和蔼可亲】的小区邻居……

多么可鄙,多么可悲!

所以,我的冷漠和不近人情,不仅是针对面前这个可怜的【乞讨者】,还针对除了亲人之外的所有人!

对,所有!

她没说话,更没拒绝。

也许她知道,一旦错过了这个填饱肚子的机会,接下来的生活将更加艰难,更加没着没落。

她接了母亲的面包,又接了我的热水,吃两口面包,喝一口水,也不感到烫。

她真的饿坏了。

外面骄阳似火,母亲把她拉到超市里,又把电风扇打开,对着她吹。她的眼睛里有光。

她的头发不长,随风摆动起来,她的五官显露出来。

长得很标致嘛!

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鼻子小小的,下巴尖尖的,牙齿白白的,脖子长长的……

母亲摸了摸她的头,问了好几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哪儿的人?为啥到这里来?”

她吃完了面包,面对母亲的发问,只是连连点头,口中呜啊呜啊的,讲不出一个字来。

又过了一会。

她的双手比划着,有点夸张,但母亲懂了,我也懂了。

原来,她不能说话。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失去了开口的能力。

如此一来,母亲更可怜她了。

母亲把她留了下来,留在了我家,母亲对她说:

“现在外面不太安全,地震的余波随时会发生,你暂时住下来吧,如果你愿意的话。

放心,等过段日子,阿姨我一定帮你寻找家人。”

她重重点了点头,然后直接跪在地上,哐哐哐磕头。

母亲流下了眼泪,搀扶住她:“孩子啊,别这样,阿姨我可受用不起!快起来!”

她抬起头,泪水夺眶而出。

我看她长得有点像我一个同学,就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多汁】,她听了很开心。

她拍拍肚子,又拍拍额头,还跳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如花绽放,像是捡到了宝贝一样。

之后的日子。

多汁留在了我家。

白天帮母亲打理超市,晚上跟母亲一起睡,母亲越发喜欢她,越发舍不得她离开了。

母亲认她做了【干女儿】。

美好的东西,易碎。某一天,家里失窃了。

多汁也不见了。

母亲床头的抽屉被砸开,面里的3万元现金不翼而飞。

显而易见,多汁带着我家还账的钱,逃之夭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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