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江恕行这样对宋斩秋承诺,但她也不愿全部仰仗别人来救她。
云山和道歧半点见她的意思都没有,可见他们当初收她为徒并非真心。
这个仙宗,有鬼。
江恕行的眼底情绪不明,他身后暗影中,魔气丝丝缕缕腾空又落下。
宋斩秋努力回想那一日的情形,几乎是和胡柴对上的那刻起,周身的灵力就显得十分滞涩,运转不顺。
虽然她并不能全然信赖江恕行,但在洗清冤屈这件事上,江恕行是唯一能帮她的人。
“师兄,那天我和他对战时,灵力运转就有些滞涩。”
她思忖半晌,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他。
江恕行身后升腾的魔气没有消散,他闻言,神色未有变化,只轻轻点了点头。
在宋斩秋看不见的角落里,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好……我会救你出去的。”
江恕行露出浅然安抚的笑,旁人若是看来,定会觉得这是个靠谱又稳重的好师兄。
他身上的魔气与仙牢中其他魔物的魔气夹杂在一起,让人几乎分辨不出他的异样。
待他离开后,宋斩秋召出系统:“系统,我的各种功能都还在吧?”
太久没有使用,她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这几个金手指。
“有的,每个任务都有五次使用机会。”
“好,那我现在就要离开仙牢,把我放回云山的仙岛。”
“好的,宿主。”
……
尽管闹出了疑似魔族人混入仙门这样的事,季考还是要照常进行。
胡柴如愿进入了第二轮,众人都称他是勇敌魔族的潜力股。
江恕行站在远处,目光寒凉,如冰似玉。
江烬言的面色也不太好看,他对魔族的了解程度,绝对不比江恕行少。
宋斩秋不是魔族。
兄弟俩浅浅对视了一眼,戾气横生。
宋斩秋化成仙山顶上的一株小仙草隐匿在周围,但出乎意料的,她的神识居然如此之广。
能看见胡柴洋洋得意的大笑,还有远处江恕行和江烬言冷峻的面容。
二人如出一辙的五官,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一个暴烈如火,一个冷漠如霜。
鼓声擂动,新一轮比武又要开始了。
江烬言的对手竟然罕见地没有弃赛,他几乎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他身上,招招毒辣不留余地。
宋斩秋的注意力移到胡柴身上,他咧着大嘴,那柄被打碎的斧头由他重新锻造好,又扛在自己肩头。
对手看起来平平无奇,面对如此魁梧的胡柴也有些发怵,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咚——”
鼓声乍响,两人出招。
宋斩秋看着那熟悉的招式,几乎没有任何不对劲。
难不成她的猜想有错?害她的不是胡柴?
江恕行站在人群外,背影笔挺坚韧,如一株雪松。
没有任何人注意的角落里,烟雾般的魔气升起,它甚至隐匿了自己的邪性,如一道闪电一样,钻入胡柴的体内。
他原本势在必得的神色瞬间就僵硬了,像是有些力不从心,但手里的斧头挥舞得却愈加凶猛。
众人见状似乎有些意识到不对劲,显然,胡柴的对手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他被追得满场乱窜,长剑脱手,拍打着结界示意自己已经认输。
然而胡柴却并未停下进攻的趋势。
随着围观人群异口同声的一声惊呼,血溅在结界上。
巨斧直接斩断了同门的脖颈,喷涌而出的鲜血洒满了小半个演武台。
魔气,铺天盖地的魔气从胡柴身上逸散开来!
“魔气!是魔气!”
“胡柴才是魔族人!”
众人的惊呼声,以及下方血溅三尺的演武台终于让上座的上仙们飞身而下。
宋斩秋看着那几个上仙的身影,又看了一眼方才江恕行站着的位置。
——空空如也。
“系统,快,回仙牢。”
她不敢保证那群上仙发现不了她,保险起见还是离开这里。
……
不见天日的仙牢里,魔物们看着忽然消失又出现的宋斩秋,挠了挠不太聪明的脑子。
这个仙人,好厉害。
宋斩秋靠在笼边,心绪起伏。
这就是江恕行救她的办法?
所以那天自己身上的魔气,到底是不是胡柴的手笔?
如果不是胡柴,是江恕行,那么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她思索着所有的可能性,却始终得不到一个完美的答案。
胡柴害她情有可原,可如果是江恕行,完全说不通。他在设什么局?自己又是局里的哪颗棋子?
坐以待毙的感觉十分不好受,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更不好受。
江恕行对自己坦诚过,自己曾经修行邪术。果然,她只能信他一半。
“宋斩秋,上仙传召。”
仙牢的大门突然打开,外界的光亮蓦然撒入牢内,宋斩秋缓缓起身。
仙宗会审,大厅四角站着四座玉雕神兽,厅外便是堕仙渊。
以往犯了错的仙宗弟子,都被丢入其中。
宋斩秋看着上座的几个上仙,和堂下被捆仙索捆住的胡柴。
后者周身魔气四散,双眼猩红,五指成爪,牙齿撕咬着身上的捆仙索。
江烬言站在一旁看着她,神色莫辨。
“秋秋,你并非魔族人,为师知道,如今找到了始作俑者,你便无罪释放吧。”
云山坐在上方,唇角噙起的微笑却半点没有亲和力。
宋斩秋甚至懒得扯出一个笑来敷衍他,她收回视线,声音淡漠:“多谢师尊。”
她以为仙宗的人会将胡柴扔下堕仙渊,然而并非如此,他被押入了仙牢。
这场如同儿戏的三堂会审仅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落下帷幕,宋斩秋看着众人纷纷走出大堂,叫住了江烬言。
“烬言师兄。”
江烬言的神色却不怎么好看,他回头看了看宋斩秋,她眼底明晃晃的疑问让他哑口无言。
“去找兄长吧,他在仙岛等你。”
……
这个仙宗像个巨大的骗局,从上仙到双生子,甚至到最普通的仙门弟子们。
江恕行坐在桃花树下,他拂袖沏了杯茶,丝丝缕缕的热气上升,模糊了他眼底的冰霜。
“师妹,重获自由的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