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簌簌,林序咬着嘴唇低头,今日他特意选了洗得最干净却衣角微微发白的缎料衣裳,此刻却被他捏作一团,皱在一起而后又散开去。
他阖眸开口:“在下与林家再无渊源......”
沈今宛回眸,与他四目相对。
她并非想要逼迫他复仇,这般血债,若忍下来了,他便也不是当年那个杀伐果断的北尉第一谋士了。
“我会助你一臂之力。”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竹叶落在水面,却让林序猛地睁开了眼。
\"姑娘......”他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血色,“为何要帮我?”
沈今宛指尖抚过一株青竹,竹节上还带着昨夜雨水的湿意:“今日林幼背后那人,本就是冲我而来.........”
林序瞳孔骤缩。
“所谓血债血偿,林家宠坏了的逆子,便由我来替他们教训。”她转身时裙裾扫过满地竹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更何况......”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隐约能听见齐王震怒的呵斥。沈今宛忽然回眸一笑,那笑意让林序想起北疆雪地里扑向猎物的白狐。
“我要的从来不止一条人命。”
林序怔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没入竹林深处。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自己被扔在乱葬岗时,也是这样看着林府的灯笼渐行渐远。
竹叶上的雨水滴落在他的手背,冰凉刺骨。
“姑娘留步!”他疾走几步追上,从怀中掏出一枚染血的银牌,“这是当年我从林幼身上扯下来的。”
沈今宛接过银牌,上面\"户部\"二字已经被血污浸得发黑。
“三司会审时......”林序声音沙哑,“这是最好的证据。”
远处火光渐近,映得两人面容忽明忽暗。沈今宛将银牌收入袖中,忽然听见林序低声道:“若事成,在下愿为姑娘门下走狗。”
她轻笑出声:“我要走狗做什么?”密林里静的出奇,除了树梢上的鸟鸣外再无任何响动。
“林公子乃大才,合该站在朝堂之上。”
沈今宛朝阿青挥手,她便立即会意,上前递与林序一只锦囊。
“至于能否站上朝堂,全凭公子才能。”
林序接过锦囊,神情严肃,刚要道谢却只听见竹园门前少女继续道:“无论公子投入谁的麾下,锦囊内的东西都可救公子一命,不到危机时刻,无需打开。”
“望来日,公子步步高升,稳居庙堂。”
她深深抬眸,眼底平静的激不起一丝波澜,却又无端令人感受到威压与惧怕。
“多谢姑娘——”林序拱手鞠躬,再直起身子时,眼前已无人烟,除却手中带着温度的锦囊之外,其余仿佛都只是黄粱一梦。
沈今宛回程的脚步走得有些浮躁,方才得来的银牌冰冷地贴在她的袖中,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强烈的不安感充斥着她的心境,仿佛将有什么大事发生.........
花园里。
蒋盈盈一直端坐着宴席中央,这手好琵琶听得在场人都如痴如醉,加之前头还有个季易欢伴舞,一时间笛声琴声皆由各处响起,热闹非凡。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蒋盈盈才注意到沈今宛那头空缺的位置,不免有些失落。
一名绿衣丫鬟捧着茶盘经过蒋盈盈身边时,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壶热茶倾泻而出,尽数泼在蒋盈盈胸前。惊呼声中,蒋盈盈猛地站起,胸前衣料已经湿透,隐约透出里衣的轮廓。
“奴知错了......奴不是故意的......”丫鬟扑通跪下,额头抵地,浑身发抖。
场中一片哗然。几位公子慌忙别过脸去,女眷们窃窃私语。蒋盈盈的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遮挡前襟,眼中泛起水光。
她哪儿见过这等场面,又不愿意迁怒别人。只得尴尬的垂下脑袋,将那丫鬟扶起。
抬眼悄悄看向沈今宛位次的方向,依旧空无一人........
“蒋姑娘是吧......”角落里一个带着面具的女子窈窕起身,走至她身旁环住她的臂膀:“臣女带蒋姑娘下去换洗。”
蒋盈盈赫然抬头,眼前这名女子身材婀娜,虽带着面具瞧不清容貌,可光瞧这双眼睛,便知道是个美人。
只是这声音,未免太过熟悉.........
周围目光将她压得快要喘不过气,她只得环视一圈,虽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可还是准备跟着她往后院去。
走之前,她还悄悄在自己桌上留下一条帕子,沾上了茶渍。
“多谢姑娘.....”
面具女子带着蒋盈盈穿过几道回廊,四周渐渐安静下来。蒋盈盈觉得有些不对,轻声问道:“这位姑娘,更衣的厢房怎么这么远?”
“前头人多眼杂,怕姑娘难堪。况且,今日宾客众多,姑娘还是莫要扰了贵客清净。”面具女子声音轻柔,手上力道却不减,“就在前面了。”
蒋盈盈绞着手上的料子,哪能不懂这是在讽刺她出身低微,不配使用前厅。
于是只好忍受着面具女子的另眼相待后,噤了声,只默默跟在她身后。
推开一扇雕花木门,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灯。蒋盈盈刚踏进去,身后的门就\"咔嗒\"一声上了锁。
“姑娘?”她心头一紧,转身却见面具女子已经退到门边。
“蒋姑娘且在这里稍候,我去取干净衣裳来。”话音未落,人已经闪出门外。
蒋盈盈慌忙去拉门,却发现纹丝不动。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榻和屏风。她咬着唇走到屏风后,开始解自己湿透的衣衫。
刚褪下外裳,忽听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小美人儿,等急了吧?”一个醉醺醺的男声传来。
蒋盈盈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是林幼。
方才在宴席间就察觉到了此人热辣的目光,死死地扒在她身上,似要将她蚕食殆尽。
她慌乱地抓起换下的衣裳挡在胸前,就见林幼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眼中闪着淫邪的光。
“林、林公子!”她声音发颤,“你走错地方了!”
林幼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错不了,就是专门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