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虽被流放于房陵,过着战战兢兢的生活,但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艰辛。
当萧慕宸与慕容桓的马车进入房陵县时,竟见民间百姓亦效仿着宫廷装扮,言语笑宴间十分礼貌得体。
正所谓“纵横千里、山林四塞、其固高陵、如有房室”,其地势险要,山林环绕,四周高墙封闭,如同一间房室,因此房陵县因此而得名。
远远的还可瞧见百丈城兴,楼观翚飞、璇琢琼雕、栏目磴复,一座巍峨的宫殿渐渐映入眼帘。
“原来这个房陵县也如此美啊!阿桓,你看,那些女郎额头上都点着梅花妆,这是不是效仿那个上官大人啊?”
说起这梅花妆,倒也是一件雅事,亦是一件怪事,听说女帝在一次与男宠张昌宗进食之时,发现上官婉儿与张昌宗眉来眼去,因此而动怒,差一点便赐了婉儿死罪,婉儿小心赔罪,圣人才惜其才华,最终将死刑改为了黥刑刺面。
上官婉儿为了掩饰住那小小的伤疤,便以梅花妆掩于眉心,一时之间,洛阳城中的女郎们争相效仿,因此这梅花妆倒成了时下妇人们最喜好的一种妆容。
“不过,我还是觉得没有阿桓你美,而且随着光阴的流逝,阿桓似乎越长大越美了!”
“阿姝,莫要胡说!”
“我才没有胡说,不信你问萧郎主。”
萧慕宸便是一笑,以示同意。
阿姝便高兴道:“你看,连萧郎主也点头了,那就证明阿姝没有胡说。”
正说着话时,马车骤然一停,外面传来一阵尖声喧嚣,有少女挥鞭的娇喝声传来。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挡本郡主的道!叫他们下来,都给本郡主下来!”
在少女的娇斥声下,似乎有一群人朝着他们这辆马车围了过来。
“玄羽,怎么回事?”萧慕宸问。
玄羽便低声答道:“一个小娘子,自称郡主,说我们拦了她们的马车,娇横蛮不讲理……”
“你说谁蛮不讲理,来人,给本郡主打!”
外面脚步声乱乱,顿时便朝着一个方向涌了过来,便在这时,萧慕宸打开车帘,走了出去。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周边一切嘈杂的声音都忽地一滞,少女也一瞬不瞬的望向了萧慕宸。
“天下竟然还有这样好看的男子!”她轻叹了声,愣了许久,才扬起声音问道,“你是谁啊?从外地来的吗?可有身份文碟?”
在大周,也只有有官身的人才有身份文碟,这个少女是在探他的身份。
“我家郎君乃……”
玄羽正要回答,被慕容桓的声音打断:“你便是庐陵王的女儿安乐郡主吧?”
准确的说,这是李灵桓在发问。
少女倏然抬头,与慕容桓的目光撞到了一起,不过是交错的一瞬间,竟让慕容桓感受到了一丝敌意。
而感受到少女强烈敌意的李灵桓也不禁轻笑了起来。
李显在回到洛阳之前,一共有七个女儿,唯有这个最小的女儿李裹儿乃是李显心头最爱,因其是在流放途中王妃韦氏动了胎气早产而生,当时没有被褥,李显便拿了自己的衣服包住了她,因此而取名为裹儿。
也正因为与王妃韦氏有过这一段流放的艰苦经历,李显对妻女的纵容可谓到了无底线的地步。
所以,李裹儿自小便被养成了一幅骄蛮霸道、飞扬跋扈的个性,她甚至经常强掳无辜百姓家的孩子作为她的奴婢。
但不得不说,李裹儿生得极美,螓首蛾眉,肤光映雪,唇红齿白,眼含秋波。前世的她在洛阳城中便有第一美人之称,将年轻时的太平都比了下去。
“是,我是安乐郡主,你又是谁?你为何会与他在一起?”
“你这小娘子,这话还用问吗?这是我家郎君与我家夫人,他们当然要在一起啦!再说了,他们在不在一起,与你何干呢?”
这话问得十三四岁的少女顿时皱紧了眉头,颇为愤怒不悦,但又被噎得不知如何反驳。
“本郡主就是看不惯,还不行吗?”
这时,萧慕宸不悦的说了句:“既然是郡主,还请让路,吾欲面见你的父王——庐陵王!”
李裹儿这才怔了一怔,暗道:这可不像是普通的白衣士子,难不成是洛阳那边派来的官员?
“你……你见我父王作甚?”
因有李贤被邱神绩逼杀之事在先,她的父王自流放房陵以来,一直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一旦听说神都洛阳派了官员前来问候,他便会吓得魂不守舍,甚至还上过几次吊,幸亏被母亲给救了下来。
萧慕宸不欲多说,便回到了马车中,令玄羽继续赶路,李裹儿欲挡,却被这辆马车冲撞了开。
看到马车离去,李裹儿吓得赶紧跑回宫去,将此事告诉了自己的父王李显。
李显再度被吓得六神无主,几乎身子一软就要倒在地上,倒是韦氏十分镇定的说道:“听裹儿说,来人没有带什么人,既然没带人,他若是想杀王爷,我们何不就先下手为强,杀了他们!”
“愚蠢,你以为朝廷就真的只派这三四个人来吗?真正的金吾卫大军定然还在后面。”
“更何况,杀了他们,我母后就会放过我们了吗?”
“夫君,我只知道,人活一世不容易,祸福倚伏,人终有一死,哪能还没有确定有圣令到来,就先自己求死呢?”
韦氏说到这里,眸光微微一黯,似乎很是嫌弃自己夫君的懦弱无能。
而李显却是万分感激,对韦氏露出满脸的爱意,又忙对身边的一位宦官道:“去,迎使臣!”
“喏!”
宦官刚要离去,韦氏却唤住他道:“慢,刘公,我这里有一物,还请刘公先带给使者!”
刘公就见韦氏从袖中拿出的是一块上好的玉,眼神中颇有些恋恋不舍,也只得叹息道了声:“喏!”
“好高的宫殿啊!住在这里似乎也并不差啊!我还以为这位庐陵王过着多艰苦的生活呢!”
当马车使到庐陵王的王府门前时,阿姝忍不住叹道。
萧慕宸便道:“当初庐陵王流放至此时,便带了三百人来,而这三百人中,除了他自己的妃嫔、子女与侍从外,还有一些能工巧匠与文人墨客,所以他们的生活确实不会有多差,只是吃住得好,并不代表他就过得好。”
阿姝笑了笑:“阿姝虽然不明白,但知萧郎主说的便十分有理!”
慕容桓与萧慕宸一同下了马车,正要带着人入府门,却在这时,一位老妇人疯疯颠颠的跑到了他们面前,口中喊着:“别进去,别进去,会吃人,会吃人的……”
阿姝莫名奇妙:“这位婶婶,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老妇人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卷轴出来,递到慕容桓手中。
“这是有人让我给你们的,他说,要你们万事小心,切莫碰到了那吃人的畜生!”
慕容桓便好奇的将卷轴打了开,发现竟然又是一幅名卷。
卷名为《柳毅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