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
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进屋内,陆悦榕缓缓从床榻上支起身子。
一个多月了,那折磨人的腰痛终于有了缓解的迹象。
她伸手抚过后腰,那里曾经如针扎般的疼痛如今只剩下隐隐的酸胀。
“夫人,您慢些。“冰莲连忙上前搀扶。
陆悦榕摆了摆手,自己扶着床柱站了起来。
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一丝久违的血色。
“到中秋了吧,我让你准备好的东西如何了?”
自那日明真婉说了堕胎一事,陆悦榕心里就想找机会回家询问母亲了。
冰莲面露难色:“老夫人那边...“
“就说我是为了中秋省亲。“陆悦榕的声音很轻。
她望向窗外那棵开始泛黄的银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谢母听闻儿媳要回娘家,果然面露不悦。
但中秋省亲是礼数,她也不好明着阻拦,只是冷冷地叮嘱:“既是省亲,便该知道分寸,莫要耽误了今晚的团圆饭。”
“奴婢一定转告三少夫人。”冰莲低眉顺眼地应着。
……
陆府门前。
轿子刚停稳,陆悦榕就迫不及待地掀开轿帘。
然而踏入府中的那一刻,她就察觉到了异样,管事妈妈迎上来时笑容很是僵硬。
“我娘呢?“陆悦榕直截了当地问。
管事妈妈支吾着:“大夫人身子不适,在院里休养……”
陆悦榕不再多言,径直朝大夫人的院落走去。
一路上,她注意到几个陌生的护院守在院门处,见到她来,竟露出戒备之色。
“这是做什么?”她冷声质问。
嬷嬷却不敢直言。
陆悦榕推开母亲的房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室内,大夫人独自坐在窗边,听到动静缓缓转身。
不过月余未见,母亲竟憔悴如斯。
原本乌黑的鬓角添了银丝,眼下的青黑连脂粉都遮掩不住。
“悦榕!”大夫人猛地站起身,随即又踉跄了一下。
陆悦榕快步上前扶住母亲,触手之处只觉骨瘦如柴。
大夫人的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眼泪扑簌簌落下:“你可算来了,娘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为何不回?为何不来?”
“信?“陆悦榕怔住,“我从未收到过娘的信啊。”
大夫人的眼泪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怕的平静。
她缓缓松开女儿的手,退后两步,忽然惨笑一声:“好,好得很。你爹这是要逼死我啊。”
陆悦榕心头一颤:“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身边伺候的嬷嬷呢?”
大夫人摇摇头,眼神飘忽:“都被赶出府去了。你爹,你爹软禁了我。”
“为何?我去找爹说理去。”陆悦榕听了这话,气得直接起身。
“不。”大夫人抓住陆悦榕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听娘的话,别再问了。都是我的不是,你爹不会改变主意的。”
大夫人痛苦的摇摇头。
这一个月以来,她试了无数种方法,也曾搬了不少救兵来。
就连娘家人听闻她做的事情,都只求陆父不要休了她就好。
大夫人已经绝望认命,只想此事不要连累儿女才好。
陆悦榕被母亲反常的态度惊住了。
她本想询问那件压在心头多时的事情,关于谢礼文给明真婉的堕胎药是否与母亲有关。
但看着母亲绝望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娘,您别这样。”陆悦榕轻声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大夫人情绪渐渐平复,却始终紧攥着女儿的手不放。
陆悦榕陪着她用了半盏温热的茶,听她断断续续说着些颠三倒四的家常话。
窗外银杏叶打着旋儿落下,在青石板上发出簌簌轻响。
“娘,您先歇着。”陆悦榕替母亲掖好被角,这才出门而去。
转过回廊,她径直去了前院书房。
陆三正在案前看书,见她进来,笔尖微微一顿。
“三弟。”陆悦榕声音发紧,“母亲的事,我要个明白话。”
陆三搁下笔,目光如秤砣般沉沉压下,“母亲犯了糊涂……编排宫闱之事,证据确凿,这才被父亲罚了。”
陆悦榕耳中嗡的一声。
编排宫闱。
母亲被罚,必定和陆舒瑶有关。
“是因为二妹妹吗?”
一定是因为陆舒瑶。
她开始报复她们了!
陆悦榕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紧。
陆三知晓缘由,不敢答话:“其实……确实是母亲不对。”
而且说的那些流言蜚语,又与大姐姐和姐夫有关。
陆三也不想说得太详细。
这事儿已经了结,若是还生出事端来,反而不美了。
“大姐,你别问了。父亲与母亲多年情意,不会一直关着母亲的。”陆三劝慰道。
“三弟,母亲最宠爱的便是你。你怎么能不帮她?!”
陆三面皮涨得通红,“大姐姐怎知我没帮母亲?”
“若不是我主动向父亲请命看管母亲,此刻她早被送去庄子上了。”
“母亲被软禁了月余,大姐姐收了信却一直不来,怎么好意思来怪我?”
陆悦榕瞪大了眼:“所以母亲给我写的信不是府中拦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