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欢欢停下了脚步,心脏狂跳,是寒眠。
他浑身是血,伤口太多,头发散乱,靠坐着一棵大树闭着眼……
时隔几个月,再一次见到寒眠,悦欢欢泪崩了。
以为此生可能都不复相见的人,准备踏遍万水千山去找寻的人,现在又出现在她面前,竟是这副模样。
看着他被血染红的兽皮裙,和向外翻的伤口上,汩汩冒出来的血,心脏揪疼的喘不过气,这和她梦见的一模一样。
是梦吗?
一步一步小心翼翼靠近过去,伸出手摸了摸他染血的手臂,是真实的触觉,掐了自己一下,会疼。
恍惚中又看向墨白和夜尘:“是真的吗?你们能看到他吗?”
两个人看着悦欢欢疯狂掉落的眼泪,沉默的点头。
是真的,是寒眠,可是他伤成这样,她都不敢抱他!
寒眠迷糊中睁开眼,看到悦欢欢的一瞬间就清醒了,随即强撑着起来,走到了另一棵树前,离她远了点。
真好,还能再见一面欢欢,可惜是以这样狼狈的模样,身上血腥味太重,不能吓到欢欢……
四目相对,久久无言……
悦欢欢一遍遍打量着他,周身掉落的红刺痛了她的眼:“寒眠,你不要跑,我过去扶你回去好不好?你流血了,疼不疼?”
寒眠看着她泛红的眼,汹涌的泪,本就心疼的不行,这会儿又听到她声音里的颤抖,知道她是吓到了,忍不住想过去抱抱她。
还没动,又看到了她身后眼神受伤的两个人,沉默一瞬,艰难的开了口:“欢欢,和他们回去吧,我没事的,你不要怕,不要哭!”
他知道自己伤的很重,能再见一次欢欢已是恩赐,欢欢若是带他走了,他是蛇兽,怕是她的两个兽夫心里会有芥蒂。
他只希望欢欢过的幸福,不要因为他让她受一点伤害。
他又在让她走!他总是这样!悦欢欢气急败坏了:“寒眠,你又让我走?你以为我还会再放手?你想也别想!”
她知道寒眠的性格,他不会乖乖跟她走的,自己可以硬把他带走,可是他现在受了伤,去抓他他会疼,她舍不得!
那可是寒眠呀!是她心心念念,爱恨交错,为他受烈火焚烧之苦的人。
怎么舍得对他来硬的……
看着寒眠全身不断滴落的血,她发了狠!拿出折叠刀,抵住颈间动脉:“寒眠,和我走好不好?”
她在赌,寒眠最是心软,他不会看着她死的。
三个人都吓了一跳。夜尘第一反应就是要去夺下她手里的刀!
“都别过来!”悦欢欢歇斯底里的大喊!
“寒眠,你不跟我走,我就和你一起死,你不是说不和我在一起是怕我活不下去吗?现在你不用怕了,没有你我也不想活,我们一起死,好不好?生不同衾死同穴,我也算是圆满了!”
悦欢欢脸上带着笑看着寒眠,眼泪却不停的落下,她终于知道什么是心碎的感觉了!寒眠身上的每一个伤口都在燃烧着她的理智……
寒眠快要崩溃了,悦欢欢的反应是他万万没想到的,心慌的厉害,颤巍巍伸出手,柔声哄道:“欢欢,你冷静,先放下刀,好不好?我跟你走。”
再一次相见,悦欢欢对他的感情好像超出了他的想象,让他震撼,心疼,感动,害怕……
“寒眠,你站在那里别动,我过去好不好?”悦欢欢慢慢朝寒眠走过去,小心的握住他伸出的手。
她没有放下刀,对着墨白和夜尘喊:“放我们走!”悦欢欢已经没有理智了,她潜意识里觉得寒眠是蛇兽,所有人都会伤害他!
墨白紧张的思考着:若是让他们这么走了,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悦欢欢了。
强压下心口的疼痛,看向悦欢欢:“悦欢,我们带他回部落好吗?我保证族人不会伤害他,部落里有你的草药,他伤的很重,等不及了!”
悦欢欢清醒了点,是啊,部落离这里最近,草药最全,部落里的人知道她能放火,不敢过来伤害寒眠……
放下刀,又转头看向寒眠,轻声询问:“寒眠,我们先去治伤。等你好了我们再走好吗?”
寒眠早已是强弩之末,又被悦欢欢刚才的举动刺激的不轻,这会儿早支撑不住了,看到她把刀放下,心气一泄,软软的倒了下去。
悦欢欢慌忙接住他,化兽形把他放在背上,极速飞回了山洞。
小心翼翼的将寒眠放在铺好了几层兽皮的石床上,转身去洞外烧水煮毛巾。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悦欢欢忽的站了起来,迅速挡在了山洞口。
看到是墨白和夜尘时,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他们应该是不会伤害寒眠的。
墨白看着她的样子,忙开口解释:“越欢,我们来看看能帮你做点什么。”
悦欢欢点点头,又回到灶前,把内服的药材放在另一个石锅里,拜托他们帮她熬药。
又用木盆装了热水,拿着煮好的毛巾进了山洞。
墨白看她神色恍惚,不放心,让夜尘盯着熬药,也起身跟了进去。
悦欢欢没管他,站在石床前,俯身一点一点擦拭寒眠伤口的血迹。
看着他身上数不清的伤口,刚擦完又不停冒出来的血,悦欢欢红了眼,心脏揪成一团,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滴在他的心口上,手臂上。
慌得她又连忙去擦,她知道,泪是咸的,滴在伤口,多疼啊!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眼泪呢!
她怕他疼,上药都屏住呼吸,待所有伤口全都上好药,夜尘也把熬好的药端了进来。
寒眠昏迷着,悦欢欢不敢扶他坐起来,只能含在嘴里一口一口的喂给他,眼泪又滴在了他的脸上……
夜尘和墨白在悦欢欢拿起刀要和寒眠一起死的时候,就知道,他对她来说有多重要,但看她这么小心翼翼,视如珍宝的样子,还是都难过的红了眼。
两人默默的出了山洞,坐在外面发呆,夜尘是第一次见寒眠,他不明白自己和寒眠的差距在哪里。
悦欢欢喂完药,坐在石床边给寒眠梳头,忍不住用手一点点的描摹他的眉眼,他瘦了,很憔悴……
这一别,犹如经历了万水千山,现在,他就在她面前,闭着眼,跑不了,逃不掉……
心安下来,才觉得后怕,她如果没有听见那两个人的话,没有去森林找他,他伤的那么重,随便一个野兽都能要他的命,她差一点就永远的失去他了……
是谁伤了他?
寒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他一个人打几十个流浪兽都没有问题,伤成这样,是被围剿了吗?
那么多人欺负寒眠一个?是想要他的命?都不想活了是吧!
愤怒在灼烧着她,仇恨生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叫嚣着: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她点了无数的火把,喂了药,换了药,坐在寒眠旁边,不敢动他,不敢抱他,不敢睡,紧紧的盯着他。
天快亮了,跟着守了一夜的夜尘和墨白心疼的看着她:“悦欢,我们帮你看着,你睡一会儿,他没事了。”
“好,你们看着,我去熬药,他失血太多,要熬新的,对,还要煮点能补血的食物,煮什么呢?要补?对对对,我有人参有灵芝……”悦欢欢像个幽灵一样,自言自语的去找药材。
寒眠醒来已是三日后,慢慢睁开眼寻找,他记得昏迷前是见过悦欢欢的。
刚转过头,就见悦欢欢正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欢欢。”寒眠哽咽了,他想起了悦欢欢拿着刀逼他跟她走的时候。
悦欢欢手抚上他的脸,笑的温柔:“寒眠,别怕。伤口都快结痂了!你没事了!”
寒眠看着悦欢欢红肿的双眼和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她肯定又是在不眠不休的照顾自己。
心疼难忍,星眸泛红,好半天才开了口:“欢欢,不哭!乖啊!”
再一次听到寒眠让她别哭,让她乖,恍如隔世,悦欢欢眼泪纷飞。
墨白看着她们,又想起了他带叶欢走那天,他不理解,明明是互相喜欢的!
夜尘端着药走进来:“悦欢,药好了!”
寒眠听到声音,转头看见了墨白和夜尘,眼里的光黯淡下来。
是啊,欢欢已经……
正在愣神间,悦欢欢含着一口药就喂了进来,寒眠一惊,怕那两个人会对欢欢有意见,咽下去后慌忙开口:“欢欢,我自己喝。”
他想坐起来,才发现手脚都被裹了兽皮的藤蔓绑在了石床上。房间里气氛迷之尴尬。
寒眠迷茫的看向悦欢欢,见她低着头不看他,瞬间明白了:
她怕自己跑了!寒眠又心疼又气,哭笑不得!这个傻欢欢,藤蔓哪里能绑的住他!
“欢欢,给我把手放开,我自己喝,我不走。”沉默良久后寒眠开口。
“寒眠,你受伤了,手放开你自己喝会疼,我喂你好不好?”悦欢欢硬着头皮柔声细语。
她知道这样不好,可寒眠脾气像头驴一样。是不会乖乖留在这里的。
“欢欢不乖了?”寒眠皱眉看向她。他心下很急,欢欢太傻,当着两个兽夫的面,这样明目张胆的要喂他,人家会怎么想?
悦欢欢真是服了自己,她就见不得寒眠皱眉,以前就是,现在还是,真是被拿捏得死死的了,有出息不了一点!
“寒眠,你还伤着,不要动气,我给你解开一只手,你等下慢点动啊,不要扯到伤口,会疼的。”
夜尘都惊了,这条破蛇还敢甩脸子,他凭什么?悦欢竟然还不生气,还轻声细语的哄他!还顺他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