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边各类花草仍然盛放,三色宝石宫殿也依旧闪耀,厌站在鹅卵石铺成的大殿外,有些许恍惚。
蓝宝石墙边,还有他幼时捡回来堆在一起的怪石,白玉窗上,还悬挂着他用长发串起的贝壳。
隔了百年光阴,这里的一切好像都没怎么变,大殿门口,阿母似乎随时会走出来,佯装恼怒的不停埋怨他又出去疯跑。
阿父挡在他前面,绞尽脑汁的为他开脱,手从背后偷偷递过来的红果,太过香甜,是他从来都不曾忘记的味道。
修晏在他身旁,看着他目光流连的地方,眼睛又有些不争气。
他曾经撞见过几次,阿父在深夜里抚摸这些怪石和贝壳,他幼时也疑惑过,为什么满是宝石的宫殿里,会有顽石。
他不记得自己是不是问过了,幼时的记忆太模糊,长大后,对身边的一切都早已习惯,哪还会再有好奇心。
“哥哥,阳光太烈,我们进殿吧。”
身侧声音响起,厌茫然回头,看到修晏后,黯然一笑,呵,怎么会没有变。
百年已过,物是人非。
阿父阿母再也不会从这扇门中走出来,而另一个修晏,也已经成为了赤海王。
悦欢欢扶着寒眠从小门悄然进了卧室,安顿他坐好,喂了一杯茶后,才斟酌着开口:“寒眠,我早上去采茶时,见过修晏的哥哥,他当时……”
在寒眠的讶异中,悦欢欢仔细讲了事情的经过,最后硬着头皮说了句:“寒眠,现在想来,他刚开始应该是想引诱我,后来见我要走,才假装受伤,现在他又跟修晏回来,怕是有别的心思。”
寒眠听的又担心又好笑,欢欢竟然一个人跑去了悬崖峭壁只为给他寻茶,她那么善良,没救人定是怕自己误会吧?
哎,他又怎么会误会,悦欢欢被人觊觎他自是生气,可却从未怀疑过她对他的心意。
抬臂揽过悦欢欢,手抚摸着她的长发安抚:“欢欢,若是把他的遭遇换到我们身上,我们会想做什么?”
悦欢欢看着寒眠平静的双眸,有些讶异:“寒眠,你早就知道他有别的心思?那你……”
寒眠摇摇头,声音里带了一丝丝惆怅:“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是凭人之常情推测,那种境遇,又是修晏的哥哥,即便他心里开出罪恶之花,我也没有立场去干涉。”
顿了下,寒眠又缓缓开口:“现在想来,他先是刻意接近你,没成功后,才选择见修晏把事情摊开说,所图应该是与我们有关。”
悦欢欢一惊,脱口而出:“蛟珠?”
寒眠点头:“他为何被生父血祭的事,还没弄明白,现在只是推测,不好下结论。”
悦欢欢皱了眉:“看样子修晏也不知道原因,知道内情的人应该都在刻意瞒着他,他连自己有个同名的哥哥都不知道,瞒的那么好,这件事恐怕是个禁忌!我们和这里的人也不熟,该怎么去打问呢!”
寒眠搂紧了她的腰,头贴了上去,声音不疾不徐:“不用问,他一出现,便会有人坐不住了。”
他不信一个被放干鲜血的人,没人救治会自己活过来,有这种通天手段又能遮掩住,护了他百年的人,应是昨日见过的那四派势力之一。
修晏又是带着他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而入,其余三派怎么可能坐视不理,他和悦欢欢对赤海过往不了解,宜静不宜动,等着便好,他们自己会先乱起来。
树林里的木屋外,几个海蛟族雄性从惊吓中回神,脸都如鬼魅般煞白。
“刚才……刚才跟着王进宫殿的是……”一个黑裙雄性话都说不利索了。
“是他!他竟然没死?我看着他的血被放干的!”
一片死寂过后,又乱了起来。
“他是邪祟,他会害死我们,赤海王带他回来,是要做什么?”
“快,快去告诉祭女!”
纷乱的声音四起,树屋内,大巫端坐在石椅上,目光刀子一样射向坐在对面,穿着灰色鱼皮裙的雄性。
“正丈大人,听到了吗?这便是你想要的?”
灰色鱼皮裙雄性淡然一笑:“大巫,此处又没有外人,唤我万央便好。”
大巫冷笑一声,移开了视线,百年来,万央为给厌养血,耗去了早就满阶的修为,现在只是六阶,还把这世上唯一一颗回魂丹也喂给了他。
现在还未洗去厌身上的脏水,便这样暴露在了人前,简直愚蠢至极,若再被血祭一次……
半晌大巫才开口:“万央,你们想做什么我不管,可赤海王是无辜的,我绝不会允许你们伤害他!”
万央笑了,他不知道厌为什么要暴露自己,他们本来打算的,是让厌悄然接近凤兽,迷惑她后,取得生命木,成为神兽,再做其他事。
现在这样,确实很棘手,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是厌想做的,他不惜一切也要助他完成。
“大巫,你不要忘了,厌也是无辜的!他们都是赤海王的崽,你为何偏护一个?”
大巫看他一眼,神色严肃:“我护的是这赤海的稳定,不是哪一个人!修晏已是赤海王,你们和祭司的恩怨,不要牵扯他!”
万央站起身,叹了一声:“大巫,厌想做什么,我不会阻止,你当年没有戳破我救下他的事,现在也便不要再插手了!”
厌到底还是赤海王的崽,大巫怎么可能不担心,眼看万央要走,有些沉不住气了:“若是祭司咬定他是邪祟,再被血祭?”
万央的笑里带了阴冷:“那她的命就到头了。现在的赤海王,岂是她能拿捏得!”
大巫看着他的身影离去,也陷入了沉思,确实,以前的赤海王,是个好王,不敢拿赤海的亿万生灵做赌,天神的旨意又有谁敢违背,只能牺牲爱子。
现在的修晏,混不吝,亿万生灵与他无关,祭女用天神旨意说事,是吓不住他的。他拉着厌的手,将他带回宫殿,便是认下了这个哥哥。
大巫有些懊恼和愧疚,他也是在几年后,偶然知道厌并没有死时,才明白,是祭司假借了天神的名义,不然,邪祟未除,赤海为何依旧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