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弥漫,祭台边的石柱上,火把燃烧的光,映红了老祭司浑浊的双眸。
盘腿坐在泛着冷光的祭台青石上,看着渐渐苏醒的剑鱼族雄性,她知道,这一切要结束了。
剑鱼族雄性睁开眼,在看到修晏的一刹那,便惊的坐了起来,双膝跪地:“王,我……”
记忆里在赤海岸发疯的片段,让他心脏狂跳,他想要解释剑鱼族的行为,却找不到一个借口,迷茫的跪在原地失了神。
祭台下的众人,看着剑鱼族雄性醒过来后,恢复了神智,不再发疯乱咬,都惊讶的睁大了眼。
难道真的如凤兽所说,剑鱼族发疯,不是赤海灵脉被邪祟沾染,而是被人下了毒?
修晏看了僵跪在地的剑鱼族雄性一眼,轻轻开口:“起来吧。”
话音刚落,几个海蛟族雄性穿过人群,走向祭台,半跪在修晏面前,双手托举包裹在鱼皮里的黄棕色颗粒,神色恭敬:“王,找到了,在老祭司树屋内。”
修晏斜了一眼,看向大巫:“你看看,是不是天仙子。”
祭台下众人窃窃私语,大巫粘起一粒端详后,缓缓开口:“王,是天仙子,种子燃烧后会致幻……”
人群中忽的窜出来一个海蛟族雄性,跑到大巫身边,只看了一眼,便惊慌的看向老祭司,满眼的不敢置信。
声音里都带了颤抖:“老祭司,你让我去剑鱼部落点燃此物,不是说王从南海归来,要去沾染的邪气,为王祈福吗?”
老祭司苍老的笑声响起,目光一一扫过祭女和蔓儿,又看向悦欢欢和寒眠。
事已至此,再无斡旋余地,她不悔,只是有些难过和不甘心。
她苦心为两个女儿筹谋,却遭背刺,本大好的局面,却冒出来两个神兽,莫名其妙的给搅了局。
若没有他们,就修晏和厌,一个没有半点心机,只知道武力镇压的毛小子,一个优柔寡断,被阿父献祭,还能和弟弟握手言和,不计前嫌的小绵羊,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时也命也,她认了,却也不想让他们好过,眼角浑浊的泪水划过,老祭司脸上带了狰狞的笑:“厌,你可知,你阿父满阶兽人,为何只活了三百年?”
“修晏,你可知,为何你的名字和你哥哥一样?”
“哈哈哈哈……厌,你可曾看到老赤海王生前日日泣血,生生熬干了心脉?
修晏,你阿父是否自幼便教导你,不要在意任何人,要唯我独尊?
你,就是个笑话,是死去的厌的替代品……”
祭台下的众人,看着老祭司狰狞的脸,听着那残酷的声音,都被震惊的愣在了原地,仿若一尊尊石像。
厌眸中清泪一串串滚落,阿父竟是……
修晏缓缓走到厌身边,握住了他颤抖的手,看向老祭司:“你知道我阿父在意赤海众生,便假借神明之意,逼迫他献祭哥哥,你身为祭司,所做之事可对的起你手中的权杖?”
寒眠和悦欢欢对视一眼,提着的心放了下去。
修晏似乎在这一瞬间成长了许多,没有被老祭司说他是替代品的话激怒,还知道抛出她假借天神旨意的事,洗去哥哥身上的污水。
老祭司双眸染了血,神色疯狂:“假借神明之意?哈哈哈,从来都没有什么神明,你们这些蝼蚁,听的一直都是我的旨意,何来假借之说?神明若在,他为何不来惩罚我?”
祭女长叹一声,无力的闭上了眼。
蔓儿强撑着的一口气散去,跌坐在地,回头泪眼朦胧的看向厌,尘埃落定,她和阿母总算是还了厌一份迟来的清白。
悦欢欢却心头一跳,不好,这老祭司是要鱼死网破,连她女儿祭女也不顾了。
神明是赤海岸兽人最虔诚的信仰,信仰若崩塌,礼崩乐坏,造成的后果,无法估量。
这赤海能一直太平,井然有序,虽说和海蛟一族强大的武力值有关,可武力又能镇压多久。
打江山靠武力,守江山却不同,要不然古代帝王,也不会搞什么君权天授那一套了。
神明嘛,作为现代人,她以前是不信的,可现在,她都穿越了,硬说没有,就有点违心了。
“老祭司,你是入了障吧!神明掌管万千世界,一切罪孽皆有因果。”
悦欢欢声音清脆响亮,话落又看向祭台下已经石化的众人。
“你们可见过赤海潮汐?浪涌时淹没千颗卵石,退潮时又归还万粒沙金,这正是天神量度时光的算筹。
天神给予恶徒最残酷的惩罚,便是让她亲眼看见,自己用谎言造就的神殿,最终会成为浇筑神殿的棺椁。”
悦欢欢话落又看向老祭司:“老祭司,天神一直都在看着你的罪恶,你看,被你陷害的厌没有死,而你的惩罚,便是今日,由你的女儿亲口说出你的罪孽,因果自偿,善恶有报,便是这天神之道!”
老祭司本挺直的脊梁瞬间软塌了下去,两个女儿都背弃了她,又派来两个神兽搅局。
是吗?这是天神给她的惩罚吗?
悦欢欢话落不再理会愣怔中的众人,走到寒眠身边缓缓握住他的手。
神性向来是冷漠的,高高在上,善恶在他那里都一样,无论天崩地裂,还是洪水肆虐,管你饥寒交迫,还是高坐明堂,他只是一个无所谓的看客。
他们看着有人被打,看着有人落水,看着有人跳楼,看着生老病死,看着花好月圆,看着悲欢离合,他们无动于衷。
她刚才那番话,不是维护神明,也不是担心兽人们没了信仰的约束,会无所顾忌自相残杀,而是在维护修晏对赤海的掌控。
修晏真心待寒眠,她自然是要对修晏好,什么善恶终有报,她自己都不信,她只信寒眠。
哪有什么绝对的善与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寒眠是善,一切都好说,那便是善恶终有报。
若不是,那她便只信绝对的力量和头脑,谁敢来报,分分钟送他去见他的天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