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林萧早早起床,简单扒拉了几口饭,便径直走向村西的铁匠铺。
现在有一千的护卫队,军队装备是大问题。
他要去看看。
人还没靠近,那“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就密集地传了过来,混杂着风箱呼呼的声响。
铁匠铺高高的烟囱正卖力地吐着黑烟,显然里面已经忙活开了。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十几个汉子赤膊着上身,围着熊熊燃烧的火炉挥汗如雨,黝黑的肌肉在火光下油亮亮的,汗水淌下来,在脚下的泥土地上洇开一片。
“林大人来了!”一个满脸黑灰、看不清本来面目的中年汉子眼尖,瞧见了林萧,赶紧放下手里的大铁锤。
“老张,忙你们的,不用管我。”林萧摆摆手,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作坊。
几个主炉前,铁匠们正热火朝天地打造着兵器。
有人用长长的铁钳夹着一块烧得橘红透亮的铁块,奋力砸在厚重的铁砧上,火星四溅;
有人蹲在砂轮边,小心翼翼地打磨着刀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还有几个半大小子,憋红了脸,使劲拉扯着巨大的风箱,给炉火助威。
作坊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已经完工的铁器——几十把样式粗陋的长刀,刀身看着就厚重不均;
一小捆箭头,箭头形状各异;还有十几副勉强能称为胸甲的铁片,以及一些锄头、镰刀之类的农具。
“就这些?”林萧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副胸甲掂量了一下,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这胸甲薄厚不均,边角毛糙,铆接的地方看着就不牢靠,别说挡箭,挨上重一点的劈砍都悬。
老张跟了过来,脸上有些挂不住,搓着手解释:“林大人,人手紧,家伙什也差点意思,大伙儿都是头回做这个,这已经是连轴转赶出来的了。”
“这样不行。”林萧放下胸甲,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我来教你们。”
“啊?林大人您…您还会这个?”老张和周围几个凑过来的铁匠都愣住了,一脸的难以置信。
林萧没多废话,直接脱掉外衫,利落地卷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走到一个空着的火炉前。“把风箱拉起来,火要旺!”
他自己则拿起一块生铁,熟练地扔进炉火中心。
铁块很快被烧得通红发亮,林萧用铁钳稳稳夹出,往铁砧上一放,抄起旁边一把大小适中的锻锤,抡圆了就砸了下去。
“铛!铛!铛!”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每一锤都精准地落在需要的位置,力量沉稳而富有节奏。
“看清楚了!锤子不是死力气砸!手腕要活,用巧劲儿!”林萧一边挥锤,一边沉声讲解,“落锤的角度,回弹的力道,都要控制好。打铁,看着是力气活,其实七分靠的是手上的感觉和脑子里的算计!”
周围的铁匠们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还嘈杂的作坊,此刻只剩下林萧的敲打声和风箱的呼啸声。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一块原本粗糙的铁板,已经变成了一副线条流畅、厚度均匀的胸甲雏形。
林萧换了把小锤,在胸甲边缘和连接处细细敲打修整,动作精细得像是在绣花。
很快,一副比角落里那些成品精致了不知多少倍的胸甲就摆在了众人面前。
“这…这简直是神了!”老张第一个惊呼出声,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还带着余温的胸甲,入手光滑平整,和之前做的那些简直是云泥之别。
“林大人这手艺…乖乖,怕是京城里的御用工匠也就这水平了吧!”另一个铁匠喃喃道,看向林萧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林萧随手把锤子一扔,拍了拍手上的铁屑:“这才哪到哪,只是个样子货。真正的甲胄,后面淬火、打磨、皮带连接,哪道工序都不能马虎。”
他似乎意犹未尽,又拿起一块新的生铁扔进炉子。“再看这个。”
这次他打的是刀。炉火映照下,他身形沉稳,挥锤如风,金属撞击声清脆悦耳。
不到半个时辰,一把造型简洁流畅、寒光闪闪的长刀便已成型。
林萧拿起长刀,随手在旁边一根手臂粗的木料上轻轻一划,只听“嗤”的一声轻响,木料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的老天爷!这刀也太快了!”一个年轻铁匠叫道,“咱们打了三天的刀,怕是没这一把利索!”
林萧将长刀递给已经彻底看傻了的老张:“刚才的步骤和手法,记住了多少?”
老张双手接过长刀,只觉得沉甸甸的,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惭愧:“记…记住了个大概,可要做到林大人您这样…怕是还得练个十年八年…”
“没关系,往后我每天抽空过来指点你们。”林萧环视了一圈眼中放光的铁匠们,语气变得严肃,“这铁匠铺,地方太小,人手也不够。老张,你马上去村里再招二十个肯学肯干、手脚麻利的年轻人来,我亲自带!三个月!三个月内,必须给我打造出一千套像样的制式盔甲和兵器!刀、枪、箭矢,都要!”
“一…一千套?三个月?”老张手一抖,差点把刚接过的刀掉地上,声音都有些发颤,“林大人,这…这铁料都得堆成山了吧?咱们上哪弄那么多铁去?”
“铁料的事,我来解决。”林萧不容置疑地打断他,“你们的任务,就是把东西给我造出来!记住,我要的是能上阵杀敌的家伙,不是样子货!质量必须过关,宁可慢一点,废品率高一点,也绝不能拿次品充数!”
老张看着林萧坚定的眼神,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是!林大人放心!我们豁出去了干!”
离开铁匠铺时,天色已经大亮。
林萧心里默默盘算着,一千套制式装备,加上严格的训练,这支护卫队才能勉强算得上有点战斗力。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面对可能到来的朝廷大军,这点力量还是太单薄了。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见李德全一路小跑着过来,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进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劲儿:“林萧哥!林萧哥”
“又招到人了!就这几天,又来了八百多口!拖家带口的,都是遭灾活不下去的,听说咱们这儿管饭分地,都跑来了!现在村里登记在册的,快七千人了!”李德全抹了把额头的汗,满脸红光,“村里现在跟个小县城似的,到处都是人!”
“七千了?”林萧眉头一挑,“都安顿好了?”
“妥妥的!”李德全拍着胸脯,“新盖的砖瓦房都住满了,后面又搭了不少临时窝棚,粮食也发下去了,个个都感恩戴德呢!”
“物资呢?跟得上吗?”
李德全赶紧掏出随身的小本子,翻开念道:“粮食从县里又拉回来两万石,加上之前的存粮,够吃一年半载了;布匹也备足了三千匹,够做几轮衣服的;铁料催得紧,山里那几个小铁矿都快被咱们买空了,收了大概五千斤,还在加紧收;木料最多,附近几个村子都指着给咱们砍树换粮呢,三个大仓库都快塞满了,木头垛得老高!”
林萧满意地点头:“干得不错。人多了,摊子就得铺得更大。粮食地还得继续开,不能停。”
李德全应着:“那…糖坊那边?”
“糖坊更要加足马力!”林萧道,“正是收甘蔗制糖的好时候,让村里闲着的妇孺都动起来,有多少甘蔗熬多少糖!这可是咱们的钱袋子,不能松劲!”
“还有,德全叔,”林萧顿了顿,“告诉马贩子,只要是能上阵的好马,不管多贵,都给我收回来!先定个目标,一百匹!我要组建一支骑兵!”
“一百匹?”李德全“啊?”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本子差点没拿稳,“那得多少银子?好马可金贵着呢,有价无市啊!”
“银子不用愁。”林萧摆摆手,语气淡然,“雪糖不愁卖,银子会源源不断地来。”
李德全挠了挠头,脸上的喜色褪去不少,小心翼翼地瞅着林萧:“林萧哥,咱…咱们又是招兵,又是买马,又是打铁家伙…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看着…看着像要…”他没敢把“打仗”两个字说出来。
林萧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平静,眼神却异常深邃:“德全叔,这世道…快要乱了。咱们不早做准备,到时候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怕是都难了。”
李德全怔住了,半晌才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犹豫变成了凝重,用力点了点头:“林萧哥说得对!乱世里,没实力就只能任人宰割!我懂了!这就去安排!保证把事儿办牢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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