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龙观地处偏僻,原本不过是荒郊野外。
因龙国京城逐步扩张,被纳入城区范畴,可由于它名气不大,仅勉强留存一座宫观。
直至叶清平修得高深道法,龙国便对其修行之地悉心翻修。
如今,这里是一座崭新的道观,常有游人前来烧香祈愿。
游龙观规模不大,一迈进大门便是一个院落,最深处是正殿。
殿内仅有寥寥几位游客,他们走进来逛一圈,看着这全新的模样,还有那仿照古代却毫无历史底蕴的现代装修,便知晓这座道观历史并不悠久。
古代的宗教建筑,因岁月的洗礼而独具韵味,那时的匠人满怀信仰与敬畏,即便受雇于人,也怀着一颗虔诚之心。
所以无论是梁柱上精美的雕刻、金碧辉煌的殿阁,还是庄严肃穆的神佛造像,都散发着神圣的气息。
而现代匠人,虽说不是唯利是图,但大多也是为利益驱使,心中缺少敬畏与虔诚,所造之物满是现代的冰冷生硬之感。
游客们来此地,是因为这里不收门票,也无门禁,大门敞开,大家自然心生好奇。
进来后,只有院落中央的香炉像是个古物,里面堆满香灰,插着细香。
左右两侧设有长桌,上面摆放着许多盒香,并注明“细香免费,限取三支,请您自重”。
既然香是免费的,游客们自然会点上一炷,纷纷走到香炉前虔诚礼拜。
香炉边站着一位中年道士,两颊到下巴留着稀疏的寸许长黑须,面容黑瘦且显沧桑,牙齿不太整齐,笑容中带着一丝不自然,他会教前来敬香的人正确的上香姿势。
面对这样的道士,很多人都会暗自警惕,担心他会不会借机让自己捐钱,或者拉着自己算卦。
不过这位中年道士只是认真教大家上香,上完香后便不再多言,这让游客们放心不少。
中年道士身旁,有个扎着道髻的小道童,嘴巴撅得老高,活像个受气包,正拿着一把比他还高的大扫帚清扫院子,可他只是随意地划拉几下,根本没扫干净什么。
见陈安宇进来,既不游览也不上香,只是站在那儿观看,小道童故意扫到他身边,没好气地说:“喂,让一让。”
陈安宇看了小道童一眼,往后退了一步。
小道童故意贴着他脚边扫过去,随后仰起头看着他:“你是干什么的?傻站在这儿干嘛?”
“松石,不得无礼。”大殿门口台阶旁,坐着一位须发皆白、垂至胸口,一看就仙风道骨的老道长。
他坐在石墩上,面前石桌上摆着一局棋,见陈安宇看过来,便抚须笑道,“道友一身气息纯净无比,堂堂正正,看来也是修行之人,不如过来一坐。”
“在下陈安宇,今日特来拜访叶清平叶道长。”陈安宇走到老道身旁,并未坐下。
“原来是陈道长,失敬失敬!”老道士听闻,微微吃惊,起身拱手道,“贫道清风,忝为游龙观观主。”
“原来是清风大真人,失礼了。”陈安宇也拱手回礼,环顾四周,视线最后落在大殿内。
大殿之中,供奉的是三清祖师,同样是新造的神像,周身色彩鲜艳,显得富态又雍容,还带着几分憨态可掬。
“陈道长来得不巧,清平外出游历悟道去了,不在观中。陈道长若有兴致,不妨坐下与我对弈一局,如何?”
清风大真人满面红光,脸颊饱满,如同电视剧里的老顽童,比青玄大真人和静空道长看起来都要亲切得多。
陈安宇低头看了一眼,微笑道:“安宇未曾学过围棋,怕是无法陪真人对弈了。”
“那正好,你坐你坐,我这局棋啊,暗藏门道和奥妙。既然你没学过,正好我教你。”清风大真人招手,让陈安宇坐下交谈。
陈安宇坐下后,看着棋盘,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迷雾笼罩着整个游龙观。
他心中一动,当即运转体内真元,刹那间,一声类似琉璃相击之音响彻神魂,双目之中突现金纹,瞳孔之中突生金环,眼睛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破妄灵目已然开启。
这门法术是玉灵真人传授日月参命造化玄功时,一起传授的六术之一。
这破妄灵目,乃是取“虚室生白”之意,以阴阳调和之灵液为引淬炼双目神光,由清虚宗数千年前的破妄真人所创,修炼至大成,目运青白二气,可观天地炁脉流转,破三千妄相,威力不逊色于一些道法神通 。
威力虽大,但这门法术修炼起来也难。
就说淬炼双目用的灵液,炼制之法极为繁琐。
主材需要子时莲上未着地之晨露,这晨露属阴,还得采自日夜交汇之时;百年石髓乳三滴,石髓乳属阳,取自地脉交汇处;通明草七寸茎汁用于调和,必须在月圆夜截取。
佐引也不简单,朱砂粉三钱,得用无根水研磨;龟甲霜半钱,取自三百年以上灵龟蜕甲;灵石粉五厘,是青玉与白玉等分熔炼而成。
淬目九转法更是一步一个难关。
初转洗尘时,在寅时初刻,用柳枝蘸灵液点睛明、承泣二穴,然后双目垂帘存想碧海生明月,当时只觉得双目刺痛如针砭,看到七彩光雾才算是有了成效。
修炼至睫毛转银,目中生细金纹,就算是完成了这一步的修炼,达到小成之境。
到了三转洞幽,逢九日就得闭关,每日加涂攒竹穴,慢慢地瞳孔渐生金环。
洞幽之境修炼至大成时,眨眼时便有琉璃相击声响彻神魂。
他也就几天前才刚刚把破妄灵目修炼至三转洞幽之境,也即是这门法术的中境。
当破妄灵目开启的瞬间,陈安宇只觉眼前景象一阵扭曲。
原本崭新的道观外墙,竟浮现出层层腐朽的痕迹,墙皮之下是斑驳的古砖,每一块都铭刻着岁月的沧桑。
再看那香炉边的中年道士,其身影变得模糊虚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小道童手中的扫帚也不再是那把破旧的大扫帚,而是一根普通的树枝,其身形也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陈安宇将目光投向大殿,殿内的三清祖师神像开始扭曲变形,逐渐显露出其下隐藏的那位黑发黑须的中年道士模样。
这尊神像神态自然,左手拿着经书,右手手势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深意,周围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他又看向清风大真人,只见大真人的仙风道骨之态依旧,只是在破妄灵目的感知下,陈安宇发现他周身有一层若有若无的幻术灵力波动,那是维持整个游龙观幻术的力量源泉 。
而眼前这局棋,在破妄灵目的注视下,黑白棋子之间涌动着柔和却复杂的法力丝线,这些丝线相互交织,构成了一个精妙的幻术法阵,与整个游龙观的幻术紧密相连。
陈安宇心中已然明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伸出手,将旁边棋盒中的黑子捻起,轻轻把玩一番,嘴角微微上扬,突然手腕一抖,将棋子朝着院子一角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