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田野跟着众人一起进了厂区,可其他人却像躲瘟疫一般,远远地避开他。
他们走路的姿势都透着股嫌弃,眼睛更是不会看田野一眼,仿佛只要多看田野一眼,自己就会瞬间变得低贱起来。
倒是有一位穿着格子裙子的姑娘对田野颇有好感,一直尝试着接近田野。
田野记得他之前送方桃儿过来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女的么,似乎叫什么刘光梅,很嫉妒方桃儿的那个。
眼前这位姑娘,她有着一头乌黑顺滑的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几缕发丝俏皮地垂在脸颊旁。
鼻子小巧玲珑,嘴唇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自信的笑意。
眼睛不大,丹凤眼笑起来带着股魅惑的味道,都说丹凤眼是狐媚眼,田野也觉得是。
其实这个姑娘长的还行,主要是看跟谁比,方桃儿放在这个服装厂,那样貌都是断层式的碾压所有。
她跟方桃儿比起来,那肯定是不那么好看了。
但是和现在广场上的其他姑娘比起来,她就是翘楚级别的存在了。
她敢于表达自己内心的欲望,而这种东西就表现在她的脸上,这是方桃儿哪怕是拍马都赶不上的。
她看田野的时候,眼神里满是炽热,遮都遮不住。
说白了就是——骚!
田野只是随意地扫了她一眼,目光便很快移开,投向广场中间那群肆意扭动的人群。
刚刚在门口发生的小插曲,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这些人的兴致。
他们一挤到人群里,人群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热情。
只见他们身子大幅度地扭动着,胯部左右摆动,动作夸张。
有的人扯着嗓子高声唱歌,那声音如同破锣一般;
有的人端着酒杯,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随后发出畅快的笑声;
还有的人围在一起,兴致勃勃地划着拳,喊叫声此起彼伏。
还有几对男女,正优雅地跳着交际舞,整个场面热闹非凡。
田野虽然对这些喧闹的场景不太感兴趣,但看着这些年轻人尽情地挥洒着荷尔蒙,不禁心中感慨。
他微微感叹轻声说道:“年轻,可真好啊!”
“呵呵!我看你也就二十来岁,说不定比我们还小点儿呢,怎么说起话来这么老气横秋的?”
刘光梅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啤酒。
她走到田野身边,将其中一瓶递向田野,脸上带着一丝好奇的笑意。
田野瞧了瞧那瓶啤酒,轻轻摆了摆手,说道:
“戒了!”
“没关系,少喝一点嘛,小口小口地喝就行。”
刘光梅并没有放弃,她再次把啤酒瓶往田野面前递了递,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些,眼神里透着一丝期待。
田野见她一直这么执着地递着,觉得再拒绝也不太好,便伸手接过了啤酒。
他微微苦笑了一下,说道:
“呵呵,我已经结婚了,我的女儿都已经可以打酱油了。”
刘光梅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原本她就怀疑田野是方桃儿的追求者之一,现在听田野这么一说,她心里几乎笃定了。
她在心里想着,这家伙为了骗自己,竟然说出这么离谱的话,说自己结婚有孩子了,这谁能信啊?
在这个年代,已婚的男人要是和别的女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么亲密,那可是要出大事的,除非他枪子儿没吃够。
在她看来,田野这么做,分明就是故意要和自己撇清关系,肯定是做给方桃儿看的。
而越是这样,刘光梅内心的征服欲就被激发得越强烈。
她咬了咬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
田野一边和刘光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注意力却始终没有离开方桃儿。
方桃儿在那个大波浪女人的带领下,很快就挤到了一群年轻男女中间。
方桃儿平时滴酒不沾,可今天却被众人撺掇下着破了戒。
她的脸渐渐变得通红,眼睛里透着一丝迷离,原本明亮的眼神此刻变得有些涣散。
孙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方桃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贪婪的笑意,看着方桃儿的样子,就差没流口水了。
他一边笑着,一边不停地给另外几个女的使眼色。
那几个女的立刻心领神会,拿起酒杯,满脸笑容地朝着方桃儿凑过去。
田野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心里不快。
他刚准备站起身,去把方桃儿带走,却见那几个人拿着酒瓶子,朝着自己这边走来了。
这些人估计是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来了。
自己在这里,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潜在的威胁,只有把自己也搞定了,他们才能毫无顾忌地执行自己的计划。
孙壮带着他的几个狗腿子,还有那几个姑娘,挽着方桃儿的手,大摇大摆地径直走向田野。
孙壮端着啤酒瓶,眼睛看着方桃儿,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说道:
“桃儿,这是你带来的人,你现在可以给我们介绍下么?”
方桃儿此刻脸色红得厉害,眼神迷离,明显已经醉了。
她听到孙壮的话,脸上露出一脸鄙夷的神色,大声说道:
“有什么好介绍的,他叫田野,是我的姐夫,除了高点帅点,其他的一无是处,嗜酒如命,烂赌,打女人,我姐就是被她给害的。”
孙壮听了方桃儿的话,冷笑了一声,说道:“哟!原来是姐夫啊!”
他故意把“姐夫”这两个字拖得老长,脸上的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哪怕只是在言语上占点方桃儿的便宜,他心里都觉得无比开心。
当然,他的目的远不止于此。
孙壮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露出一个冷笑,说道:
“我也正式地自我介绍一下自己,我叫孙壮,我爸是这个厂技术科的主任!”
他说完,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口酒,脖子一仰,喉结上下滚动,随后对着后面的人说道,
“来,大家伙也给他介绍介绍自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差距。”
孙壮话音刚落,众人便哄堂大笑起来。
他们一个个仰着头,脸上挂着高高在上的神色。
随后十几个人,都一一在田野的面前秀着自己的优越感,要么就是自己家里双职工,要么就是家里有多少多少钱,亦或者就是他家里的人在厂里担任什么职务。
尽管自己马上都要下岗了,他们也要端着,那份优越感就像长在他们身上一样,哪怕自己下岗了,他们依旧比别人高人一等。
田野笑他们太可悲。
在所有人都秀完优越感之后,那吴八一又满脸谄媚地凑到孙壮身边,说道:
“壮哥!这些都没什么,你这样藏着掖着可没意思了,你还有层身份你可没说啊。你跟长毛哥的关系你可没说!”
孙壮听了,笑着摇了摇头,用手故意扶了扶自己那油光发亮的中分发型,脸上写满了得意。
其他的小年轻听到长毛哥的名字,眼睛里都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心里痒痒的,都纷纷催促道:
“壮哥!快说说,这长毛哥怎么了?”
孙壮看了吴八一一眼,眼里满是欣赏。
这个吴八一还真是会来事儿,总是能在恰当的时候给自己长脸。
人前显圣的最高境界不是自己把自己最得意的事情说出来,而是通过别人的嘴里说出来,这样更容易让别人信服,而且还能给自己套上一个低调的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