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建国眉毛一拧说道:“肯定是她!”
说着就提起案板上剁猪肉的刀,气势汹汹地就要出门。
漆小芳一把拉住了他,凶道:
“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她算账!把肉要回来。”方建国气得火烧眉毛了。
“你大老爷们你跟一个婆娘算什么账!”
漆小芳解开自己的围裙,往案板上一扔,说道,“要去也是我去!”
她走出家门看着方桃儿和方建国两个人嘱咐:“把芳芳带好!”
说完就走了。
方建国看了看方桃儿说道:
“你妈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真霸气啊!”
方桃儿没有说话,白了他一眼,把小芳芳放到他的手上,然后也走出了门。
“你又干什么去!”
方桃儿没有回家,加快了几步。
她妈是什么样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她是那种蚊子趴在她身上吸血,她都只是挥挥手把它赶走的主。
这一去恐怕是要吃亏,保不齐,东西没要回来,还要受一肚子的气。
她妈本身就有一些高血压,要是气出个好歹来,那就麻烦了。
漆小芳步子加快,时不时的还小跑两步,在经过一个转弯的路口,只见一个身影在那里闪了一下,随后又走进一个巷子里。
漆小芳心中一动。
那不是田桂芝么?她是往家去的方向,看她那鬼鬼祟祟的样子,手还提了什么东西?
尽管田桂芝用自己的外套将手中的东西严严实实地掩盖着,但只是一件衣服的话不可能那么鼓鼓囊囊的,由此她一眼就断定那衣服里面肯定装了东西。
“妈!等等我!”方桃儿终于是赶上了漆小芳。
漆小芳的步子并没有减缓,反而更加加快了一些。
方桃儿跑着追了上来。
“肯定是那不要脸的东西偷去的!我刚看到她了!”漆小芳头也没回,气喘吁吁地说道。
“妈!你慢点,我去追!”
方桃儿脚下发力,很快便追上了田桂芝,一个箭步跨到她面前,稳稳地堵住了去路。
田桂芝冷不丁被拦住,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悦,扯着嗓子恶狠狠地喊道:
“你干嘛?好狗不挡道!”那声音尖锐又刺耳,尖酸刻薄。
此时,漆小芳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她双颊因奔跑而泛红,胸脯剧烈起伏着,脑袋有些发晕,她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缓了缓,随后紧紧地盯着田桂芝,质问道:
“你手里拿的什么?”
田桂芝听到这话,眼神瞬间闪烁不定,但她还是强装镇定,梗着脖子回道:
“我手上拿的什么东西,凭啥要跟你说?”
一边说着,她的手不自觉地将藏着东西的衣服往身后藏了藏。
方桃儿见状,向前果断地跨了一步,她与母亲一左一右,把田桂芝夹在了中间,身后便是那刚插下嫩绿秧苗的水稻田。
方桃儿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田桂芝的衣服,再次追问道:
“衣服里面包的是什么?打开看看!”
她断定,田桂芝这一系列反常反应,肯定是偷了自己家的肉,就藏在那件外套里。
“外乡人,给我滚开!我的东西凭什么要让你看!”
田桂芝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恶狠狠地说道:
“你再挡着我,我可要叫人了!”
漆小芳伸手一把扯住田桂芝的胳膊,用力一拽,说道:
“这个衣服里包的是从我们家偷来的肉吧!快还给我!”
田桂芝身为土生土长的本村人,她压根儿就没把这两个外村人放在眼里。
要是田野来了,她或许还会忌惮几分,可对付漆小芳和方桃儿,她觉得自己绰绰有余,心里一点都不慌。
她甩了甩胳膊,把漆小芳的手给甩掉,立刻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谁偷了?你才是偷,你全家都是偷!”
尤其是漆小芳说道“偷”这个字眼,这可是非常犯忌讳的。
只要被证实确实是偷了,那她这一辈子都别想摆脱“贼坯子”这个帽子。
以后如果谁家丢了东西,那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贼坯子”,因为有过前科的。
可以说,在农村,一旦偷了东西,被人抓住,那是一辈子都别想在村子里抬头的。
不管过了多久,人家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是:这家伙是个贼坯子。
田桂芝提高了音调,大声说道:
“你们这些外乡来的,都欺负到别人的村子里来了?是当我们青山村没人吗?!”
她这一嚷嚷,很快把附近的村民给招惹了过来。
原本安静的小路,瞬间热闹起来,一些平时爱管闲事爱八卦的女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三人团团围住。
田桂芝眼见有了“援兵”,立马装出一副极为委屈的样子,扯着嗓子干嚎道:
“大家快来看啊!这两个外来户欺负人了,大白天的就想讹我东西!”
说着,还假惺惺地挤出了几滴眼泪,那演技,仿佛她真成了天大的受害者。
女人们一听这话,原本就爱凑热闹的性子瞬间被点燃,一个个义愤填膺。
别看他们平常日子里不怎么对付,但是要是外人欺负上来,那她们会立刻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
这是国人骨子里的特性。
“你们这俩外乡娘们,跑到咱青山村撒野来了?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赶紧滚蛋,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在我们这儿,轮得到你们这些外人来撒野?”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妇女,双手叉腰,也跟着附和:
“就是,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来我们村肯定没安好心,说不定平时就爱干偷鸡摸狗的事儿,现在倒反咬一口,说咱村的人偷东西,真不要脸!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在这穷折腾。”
“真是没见过的头道事!一个外地人竟然跑到别人的村子里来说别人是偷!”
“跑到别人的地盘,还诬陷人偷东西,真够恶心的,哪凉快哪待着去!”
“你看他们俩,一个的长得狐媚子脸,说不定是要到我们村子里来偷男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污言秽语劈头盖脸,对着漆小芳和方桃儿指指点点,谩骂声不绝于耳。
那场面,仿佛漆小芳和方桃儿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而田桂芝倒成了正义的化身。
在这一片嘈杂的谩骂声中,漆小芳和方桃儿紧紧靠在一起,她们的眼神中既有愤怒,又有一丝无助。
漆小芳一家到田野家里帮忙烧饭,平时都是深居简出的,所以一些人不认得她们也不奇怪。
漆小芳被这些人骂得血压一浪高过一浪,她捂住胸口,没有去跟这些人去辩驳。
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指着鼻子骂,还不能还口。
这要是一还口,那立刻就会招来更凶狠的谩骂,她只能跟田桂芝理论:
“不承认是吧?那就别怪我们请人来评评理了!”
田桂芝不屑一笑说道:“请去呗!你不请,我都要去请,今天你们俩一定要给我一个说法,凭什么要诬陷别人!”
她心里想着,就算你报公安我也不怕。
我是田野的姑姑,是他的长辈,拿点他的肉怎么了?就算我不拿,按照传统,他也要送到我们家门口的。
这说起来还是他们田家的家务事,就算带檐帽的过来也没办法处理。
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些围拢在漆小芳周围的妇女们也差不多都有这样的想法。
事情没有被查出来就混不吝,鼓动大家给对方施压,如果真的到自己的身上,证据确凿,公安也来了,她们基本上都靠撒泼打滚来解决。
漆小芳也是被气得直抖,遇到这样的无赖,真的是无可奈何。
再怎么说她也是田野的姑姑,如果是不认识的人,他们还可以报警,甚至真的跟她撕吧起来也行。
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能伤害到你的,反而是你熟的人,亲戚,朋友,甚至是“一家人”。
方桃儿也是气地紧握了拳头,她妈是个老好人,头一回见到妈受了这么多的侮辱,这她能忍?
她一双好看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戾气:
“老东西!你给我闭嘴!你嘴巴厉害没有用,你有没有偷东西,把你的衣服打开证明就知道了!”
这一句话就说到重点了。
村民们也注意到了田桂芝手里的衣服不寻常,里面肯定包了东西,心里也对田桂芝产生了一点点的怀疑。
于是有人说道:
“桂枝,你就打开给她们看看!让她们死心,如果她们还敢在这里满嘴喷粪的诬陷人,我们会撕了她们的嘴!”
田桂芝闻言,脸色一变,但是很快就恢复了镇静的神色,对着那个提出检查的人说道:
“不是!我自己的东西,凭什么要给她们检查?如果她们说你偷了他们的裤衩子,难道你也要在光天化日下脱裤子给他们检查吗?”
那人脸色一变,被揶揄的没话说。
不过大家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田桂芝这一句话出口,顿时让他们疑窦丛生。
农村人确实很团结,一致对外,偏心自己村子里的人,但是,这是有前提的。
包庇罪犯那可是和罪犯同罪的,这村委的墙壁上大大的字写在那呢,而且村里的广播几乎天天都在说。
她们不由得开始怀疑,是否田桂芝真的偷了人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