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顾长安感觉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脑袋昏沉无比。
迷迷糊糊间睁开眼,顾长安望着眼前一幕不由发懵。
这是一间四四方方的澡堂,白炽灯昏黄的光晕下,一排排小隔间鳞次栉比。
朦胧的水雾蒸腾弥漫,身上湿衣黏糊,触感却很柔软。
一股清雅仿若少女的幽香充斥鼻腔,淡淡的,令人不由心旷神怡。
这时,耳边传来疏远却急迫的吵闹声:
“人呢?人扬哪跑了?”
“科长!他跑进澡堂里去了!”
“快去通知陆少,就说人让咱们抓住了!”
澡堂?
抓人?
顾长安意识逐渐清醒。
怎么回事……我不是胃癌晚期在医院做化疗吗?
“不对,我怎么会在澡堂里?”
顾长安终于意识到不对,就算化疗疼晕过去,也该在医院病床上啊……
他试着发力感受身体,却意外发觉手里攥着一只柔软的……手掌?
紧接着,一股劲风呼啸而来,脸上顿时泛起火辣的痛感,他猛地下看。
一个浑身赤条,不挂一丝的女孩,此刻竟然被自己压在身下。
她面目惊恐,另一只手使劲朝他脸上招呼,想要将他打走。
鼻子不知何时被打破,鼻血顺着鼻尖滴落在女孩秀长的脖颈上,令本该香艳的场面覆上一层诡异滤镜。
顾长安心神巨震,视线定格在女孩脸上。
她是……裴靖雯!
那我……是回到了三十年前?
一瞬间,顾长安神色无比惊讶与震撼,尘封的旧记忆复苏。
1993年,海昌服装厂。
在质检部上班的自己,发现了一批劣质羊毛衫,得罪了担任采购专员的厂长儿子陆少川。
准备向上举报的他,却被女友和陆少川陷害,联合做局污蔑他偷将厂里成衣拿去外面倒卖。
保卫科直接到宿舍抓人,还在他床底翻出了两大包成衣。
自知黄泥巴糊裤裆,不是屎也是屎的他,干脆夺门就逃,想着以后再找证据自证清白。
结果被追赶的慌不择路,一头窜进澡堂,跟裴靖雯撞了个满怀,也就是现在的情况。
顾长安惊醒起身,茫然瞧向四周。
那股记忆里的紧迫感让他被动开口:“帮帮我,我该怎么出去?”
裴靖雯抓过浴巾盖在身上,赶忙指向上方半开着的窗户:“你爬……”
来不及想,顾长安立刻抓着管道向上攀爬,就在他半个身子钻出窗户的瞬间。
澡堂门帘被拉开,一群人乌泱泱涌进,将他给一把拽下来。
剧烈的刺痛让他头脑瞬间安静下来。
而抓他的那群人此刻却全都目瞪口呆。
只见裴靖雯抱着浴巾瘫坐在地,披头散发,眼含泪光,瑟瑟发抖。
如凝脂般的玉体大半部分都暴露在外,只有关键部位被遮着,而她脖颈上的血迹却格外刺眼。
裴靖雯本就容貌出众,在刚进厂时就被捧为厂花,厂里心慕她的小伙子们,甚至能从服装厂排队到珐国。
然而此刻,平日里只求在梦中出现的女神香浴画面,出现在眼前,所有人都不由得看痴了。
而顾长安趁众人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翻着身子滚到墙边,偷将一枚剃须刀片含进舌下。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并抓着顾长安头发薅他起来,指着他鼻子,却是追问:
“为什么她会沾上你的血?你对她做了什么?!”
此话一出,所有人投来视线,比起抓人,他们此刻更关心女神身子是否被玷污了?
不待顾长安开口,只听一道凄然哭声响起,是一旁的裴靖雯。
在听到那个问题后,她瞬间委屈地埋头哀嚎,似乎做了回答。
顿时间,其他人不由使劲狠捶自己的腿,似在埋怨为什么慢他一步。
“你他妈的畜生啊!畜生啊!”
“他竟然看光了裴靖雯的身子,揍他!往死里揍!”
“胡闹什么!都闭嘴!”
就在群情激愤,忍不住快要上手的时候,一道威严喝声响起。
保卫科李科长双手背后,走上前压制一众人气焰道:
“抓起来,先把人带厂南废仓库关起来,等天亮送公安!”
话语落,顾长安就被抓着,在众人连打带踹下带离了澡堂。
李科长看了眼裴靖雯,声音沉沉:“等天亮,你也跟着去趟公安吧。”
“其实他也没做什么,我可以去解释……”
“多嘴!”
出来澡堂,夜色正深,蝉鸣声绕耳不绝。
被伤了心的保卫科男同志,一路骂骂咧咧。
直到顾长安被五花大绑着关进废仓库里,耳边才终于消停下来。
此刻,随着安静,废仓库里的霉味席卷鼻腔,顾长安终于确认。
这不是做梦,而是真的重生!
而且还是重生回了这个影响自己一生的时间节点!
就在这晚过后,自己因倒卖公家财产罪、流氓罪,被判了十年牢狱。
虽说后来因为表现良好,减刑三年多,可也蹲了近七年大狱。
他清楚记得出狱那天,正是迎接千禧年的那个夜晚。
绚烂的烟花在海昌市上空绽放到后半夜,无数人带着欢笑喜乐走在街头。
而他却像个游魂野鬼,回到家跟年迈的父亲抱着母亲和小妹的遗照痛哭。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一晚的变故!
顾长安理清当下局势,心中又不由庆幸,幸好还有转圜余地。
但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被推开。
“顾长安,给你个机会,叫声好听的,我现在就放你走。”
一道戏谑的话语落下,仓库里走进来一男一女。
下一刻,顾长安忽然瞪大眼睛,情绪激动。
“陆少川!李倩红!”
“你说你早听我的,拿了钱装看不见,咱们又何必这么费劲?”
陆少川蹲在顾长安身前,戏谑笑道:“还想跟厂委举报我,难道不知道服装厂姓陆?”
李倩红双手抱胸,眼里满是嘲讽,“早就说你很天真,陆少想办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到最后还不是要连累老娘我?!”
这时,陆少川站起身,一把将李倩红拉进怀里,在她丰腴的胸脯上狠捏一把,一声娇柔闷哼响起。
“红红说你们谈对象这一年来,你非要坚持结婚才肯碰她?
“读书读傻了吧你,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玩那套老传统?
“可惜你永远也品尝不到她的滋味了,啧啧,正啊!”
“哎呀,你跟他说这个干嘛,你讨厌。”
陆少川哈哈一笑,俯视顾长安:“不骗你,叫声好听的,我现在就放你走。”
然而顾长安直接闭上了眼,他对于前世此刻的记忆犹新,那时的自己真的怕了。
小妹年幼,母亲患病,父亲每月累死累活赚70多块,只能艰难养家。
唯有靠着他在服装厂每月230块的工资,才够这个家正常支撑下去。
如果自己真的去坐牢,所带来的后果他真的很难承担。
因此那时的顾长安,虽然并不想承认自己做错了事,但也认清了现实。
于是便服软喊了声陆少……
结果却换来一句贱骨头!以及更加多的羞辱!
“都不敢放几句狠话,没劲。”陆少川耸耸肩,旋即带着李倩红离开了这里。
直到仓库门重新关上,顾长安张嘴抬舌,翻出了一枚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