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试后,姑娘们陆陆续续去后阁换上为接下来舞试准备的衣裙。
而那些原本是想在乐试上表现自个儿的姑娘,有几个强行掩盖失落之色,凑到了虞殊兰跟前。
“中书阁侍郎之女刘盈,拜见北辰王妃,王妃娘娘方才当真是一曲动人。”
“曲美,娘娘人也美!”
“可不是吗?娘娘今日一来,臣女就瞧见了,好似谪仙下凡。”
虞殊兰轻抿一口茶盏,皮笑肉不笑地瞧着她们一口一个地恭维。
人心便是如此,其中不乏几位小姐,方才还对她冷嘲热讽,此刻却这般见风使舵,故作亲昵之态。
“见妹妹们如花笑靥,人面桃花,本妃竟也觉自己年轻了几岁,像是回到了未出阁的时候。”
虚与委蛇谁不会呢?
转而虞殊兰瞧见庄月仪此刻一双眸子充满怨恨,双唇紧闭,狠毒地瞪着她的方向。手中帕子,已被她绞得不成样子。
虞殊兰轻笑,“庄妹妹,怎么不来一同亲近亲近?”
众姑娘循声望去,庄月仪只觉十余道目光如芒在背,审视着自己。
这目光中满是鄙夷,还有的姑娘那眼珠子瞪的,如同鼓起的鱼鳃,好似要生吞了她一般。
一股阴寒之感侵袭她全身,她瞬间没了底气,可从小被宠出来的娇蛮叫她不甘示弱。
“你......你们瞪着本小姐作甚?哼,虞殊兰你不过是好运,走着瞧。”
虞殊兰瞥她一眼,向身旁侍奉的琼枝递去眼色
琼枝会意,当即出声。
“大胆,竟敢直呼王妃名讳!”
一瞬间,姑娘们像是寻着了由头,个个都争先恐后地指责起庄月仪。
“庄小姐,王妃可是正一品的命妇,你怎敢直呼王妃闺名?”
“是呀,好在王妃大度,不然这可是大不敬的罪名,定要受掌刑的。”
一位小姐还不忘巴结起虞殊兰。
她们本就气恼庄月仪自私,坏了她们在皇后娘娘与众夫人面前露脸的机会。
方才她们可都瞧见了,这北辰王妃受了皇后赏赐,还不忘提携那妙音姑娘陆子涵。
现下,王妃身旁的姑姑发了话。
她们又不蠢,怎能放过这个在王妃面前表现的机会?
王妃如今可是炙手可热的新贵,且不说以前如何。
待今日宴后,这乐试的事情传出去,王妃的名望可就更水涨船高了。
若能得王妃青眼,家中豪掷千金送她们来这望舒湖,也算值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吐沫星子都快要将庄月仪淹死了。
连庄月仪身旁的丫鬟都被吓到了。
她们家小姐一直以来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怎么会有今日的局面?
虞殊兰瞧着庄月仪狼狈的模样,心中甚是畅快。
待皇后、淮南王妃、高密王妃、卜御史之女宁嫔,及一众贵妇休整落座,众人对庄月仪的声讨方才停歇。
庄月仪早被吓哭了,以身体不适为由,被两个丫鬟搀扶着先行告退了。
但见姚皇后与两位王妃笑语几句,乐师便奏曲开场。
长乐伯府庶小姐身着一袭水月长袖舞衣,折腰舞起,身姿婉转,柔美动人。
虞殊兰兴致勃勃地捻起桌面上的糖蒸酥酪,她方才在假山后同林春烟交代了几句。
是以此刻,她很期待接下来林春烟的出场。
入不入旁人眼她不确定,但按她所说的去做,定能入姚皇后的眼。
“这伯府小姐虽身姿婀娜,可惜是个庶出。”
小姐们比试,夫人们自是在挑选儿媳。
等了好久的功夫,终于轮到林春烟上场了。
这入场顺序自是底下的嬷嬷们按照家世排行的。
只见那台面上被丫鬟铺上了单席,众人便知,这是要跳那春莺啭。
春莺啭的舞者,大多以修长飘逸的鲜花着髻。
舞动时花随人动,叫观赏者仿佛置身鸟语花香之中。
可林春烟此刻长发披垂,仅以一缕红绸,松松散散地系上,这可真是前所未见。
“咦,这姑娘的发式,倒不像是舞春莺啭该有的样子。”
“可不嘛,以往所见,皆是头上花枝招展,越繁复越好。”
“上次仲夏宴,我好像见过这姑娘,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我知道,她是齐王妃身边那个跟班,六品小官家的女儿。”
众人议论纷纷。
“可上次她不是说,不擅舞吗?怎么这次......”
一位记性颇佳的姑娘面露疑惑。
虞殊兰嗤笑,其实,林春烟腰肢更软,体态更为纤细,舞艺只在虞知柔之上。
但有虞知柔在,林春烟哪敢展露分毫?
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唯有姚锦书神色纯粹,眼中似有回忆闪过。
伴奏响起,那舞姿轻倩灵活,飘摇生姿。
随着曲调绵绵不断,步入高潮,林春烟下腰旋转间,轻轻一扯,长发如瀑般自红绸中散落。
“快看,这姑娘的裙摆!”
只见那裙摆一层一层地绽放开来,波浪似的弧度,像极了花苞开放。
而那秀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宛若金黄色的花蕊,与裙摆相映生辉。
正是引人入胜的时候,伴奏声却戛然而止,竟叫众人意犹未尽。
“你,叫什么名字?”
姚锦书那失魂的眸子微微颤动,水汪汪的。
“骁骑尉林正之女林春烟,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些原本起了结亲心思的夫人,听到这话,纷纷失落。
“这姑娘家世,竟如此低微,可惜了这一身舞艺。”
“舞跳得好又有何用,于咱们家中哥儿的前程并无助益,还是另寻佳人吧。”
可台上的林春烟听了这话,却无丝毫伤心。
她的目标,本就不是这些世家夫人的公子。
“玳瑁,看赏。”
姚皇后缓过神来,当即命人看赏。
众夫人更是心下一惊,这姑娘竟被皇后娘娘看上了!
“听说齐王妃虽是凤命,却礼仪不周到,被禁足了,莫不是娘娘起了那心思?”
坐在虞殊兰身后的文德伯夫人杨氏悄声与身旁的户部尚书褚夫人说起。
“我看倒有几分可能。身段好能讨郎君欢心,家世低,做个侍妾,自是乖巧听话好拿捏的。”
虞殊兰笑而不语,侍妾,不,再过两天裴成钧查出那画是虞知柔做得手脚。
林春烟再按她说的去做,皇后可就不止想让她做个侍妾了。
“只是,娘娘是怎么瞧上她的?仅凭舞艺?还是说,因为这姑娘和齐王妃交好?”
褚夫人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