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林春烟花容失色,慌忙以袖半掩娇容。
却又特意留出那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带着些惊慌和打量,瞧着眼前的男子。
任谁瞧了,都不得不感慨,当真是纯情又无辜,楚楚可怜。
许是因着酒劲的缘故,裴成钧面上泛起一层薄红,眼中满是惊喜,凝望着那双眼眸。
竟是她,真的是她!
前世便是皇叔解毒那晚,自己愤怒至极。
都怪虞殊兰毁他娶凤命之女,这才叫皇叔被命运庇佑。
当夜,他便出府,到这仪醪阁独饮。
因而才遇见了她。
那时的她,便是穿着如今这般天青色的衣裳,出现在他眼前。
后来听闻,她在仲夏宴上,一袭惊鸿绝舞,仅逊色于彼时是北辰王妃的虞知柔。
于是,便向母后恳请,将她纳为府中侍妾。
未曾想,这一世,自己刚被朝思暮想的凤命之女,拖了后腿,心如刀绞。
万般不痛快下,来到了这仪醪阁。
竟再次嗅到了熟悉的七宝栗糕的味道。
甫一打开门,她便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前世今生,她仿佛是上天赐予的宝物,总是在自己最难过之时出现。
“这位公子,我与你素不相识,你如此盯着我作甚?”
林春烟记得北辰王妃的叮嘱,叫她装作未曾见过齐王殿下。
于是她佯装嗔怒,撒娇似的开口。
不过她瞧见齐王殿下看她的眼神,颇有些不对劲。
仿佛是和她相熟已久的样子。
自古男女大防,未出阁的女子出门必戴帷帽,以避嫌疑。
唯有宫宴之上,男女分席而坐,女子方可不必遮面。
但她出身卑微,并无机会参加宫宴。
如此想来,这齐王殿下绝无可能见过她。
怕是因北辰王妃交代的青色衣裙和这盒糕点。
只是不知,北辰王妃何以对齐王如此了解?
裴成钧闻言,收回了正欲上前拉住林春烟的手。
是啊,他重生了,可林春烟并没有。
所以此刻林春烟尚且不识他。
“是孤......在下唐突了,误将姑娘认成了家中小妹。”
林春烟暗忖,家中小妹?
齐王殿下的妹妹,宝成公主,如今不过三岁。
显然,这是托词,齐王此刻还不想暴露身份,这不正合她意吗?
随即,她给采薇使了个眼色。
采薇虽知晓眼前之人的身份,可为着小姐,也是毫不露怯的。
小姑娘厉声说道:“你一句唐突就能了事吗?此处人多眼杂,万一被旁人认出,岂不是要让我家姑娘遭人非议。”
裴成钧见林春烟微红的眼尾,委屈极了。
连忙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食盒,将人迎进了雅间。
“还望姑娘赏脸,今日由在下做东,以表歉意。”
林春烟轻轻叹了口气,言辞温婉,善解人意。
“罢了,我瞧公子今日和我一样,心事重重。只是,公子毕竟是外男,不会有外人瞧见吧?”
“姑娘放心,不会传出有误姑娘名声的话。”
这仪醪阁本就是齐王府暗地里的产业,自然由他说了算。
林春烟心中暗笑,入内坐下。
“我不问公子名讳,公子也莫问我的名讳,权当做萍水相逢可好?”
她推杯置盏,巧笑倩兮,裴成钧一时晃神。
他原先因为柔儿暗中使坏,令他颜面尽失,伤心不已,仿佛谁在他心上,割了道口子。
可此刻,前世的解语花林春烟就坐在对面。
他瞬间有些心安,只觉得那道口子,像是被林春烟缝补住了。
他暗暗发誓,这一世,他不会再委屈这个姑娘,只做个侍妾。
像前世那样,日日要给正妃敬茶,晨昏定省,受了虞殊兰不少磋磨。
这一世,他定要让她风风光光入府,也要借此告诫柔儿,莫要仗着自己的宠爱便肆意妄为。
待到戌时三刻,莹雪收到采薇传来的话。
“王妃,林姑娘谢您给的机会,齐王约她明日再会,她向您请教,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这个时辰了,想来今夜皇叔不会来她房中了。
她坐在妆奁前,缓缓卸下钗环首饰,秀发及腰。
笑着望向镜中的自己,事情正朝着她预料的方向走。
她深知,裴成钧与她一样,都带着前世的记忆。
青色衣裳、七宝栗糕,分别是林春烟前世处心积虑,装作偶遇时的装扮和糕点。
是而,她故意复刻前世这一幕。
叫裴成钧误以为,林春烟是命中注定,在他最为低谷时,上天补偿他的。
如此一来,再加上裴成钧因虞知柔,在京中的威望而声名受损。
他定会给林春烟一个高于侍妾的位份,大张旗鼓地将她迎进府中。
虞知柔不是禁足无聊吗?
过不了几日,她就能在齐王的床榻上,瞧见她那从小到大的伴读了。
“明日你去找人牙行的程当家,叫她寻些人手,扮作京外富庶人家的模样,去林府说亲。”
莹雪有些不知所措,“啊?王妃不是要助林姑娘入齐王府吗?”
虞殊兰微微一笑,“是呀,所以明日林姑娘会因为父母之命,要相看儿郎,无法赴齐王的约了。”
莹雪恍然大悟,这是欲擒故纵加激将法呀!
如此一来,齐王定会担心旁人捷足先登,会尽早禀明皇后,迎林姑娘入府。
“王妃此计甚妙,如今京中都盛誉林姑娘舞步惊为天人,此刻有人提亲,再正常不过了。”
程琳办事当真牢靠,也极为识趣,什么也没问。
翌日晌午,便有两家自称在扬州经商的人家,上门说亲了。
裴成钧在仪醪阁中左等右等,都未等到林春烟的身影。
等来的却是林家姑娘被提亲的消息。
“司空,母后今日来府中了吗?”
司空有些忐忑地回答道:“皇后娘娘已知晓王妃所做那事......”
“这么说,要进宫一趟了。”
“是,娘娘说,陛下虽不知王妃捣鬼一事,但传言纷纷,娘娘在陛下面前,也闹了好大个没脸。这几日宁愿被太皇太后拘着抄佛经,也不想见到齐王妃。”
裴成钧心中苦涩,自己又何尝不是无法面对虞知柔那张脸。
昨晚柳絮那丫鬟,三请四请,他也未歇在秋水院中。
他觉得,虞知柔也该好好冷静一下,她可是凤命,不该拈酸吃醋,坏他大事。
如今的他,还未曾成为太子,不再是那个可以与她,只谈论风花雪月的人了。
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用那救命之恩,说服文远侯一脉帮扶于他。
“命进宝入宫,向母后言明,孤身边不能没有贴心的人,再旁敲侧击提一提仲夏宴上,舞试之最,母后自会明白。”
傍晚时分,裴寂又将两个庄晖的门客,五品的官员下了大狱。
他就是要逼得这般紧,如此庄晖才越容易露出更多破绽。
让他去假意给庄晖示好?
不可能的,他要让庄晖来求他。
他翻身上马,刚到府中不消片刻,王嬷嬷便替母妃传话,邀他去前院。
“王爷,咱们的新邻里,陆府陆姑娘下了拜帖,此刻正在前厅候着呢。”
裴寂冷冰冰地开口。
“陆姑娘来拜访,干本王何事?有王妃在即可。”
王嬷嬷却犹犹豫豫地继续说道。
“太皇太后说,这位姑娘有过人之处,叫您也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