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嬷嬷,炳哥儿曾在码头、镖局、筑工均做过事,想必广交好友吧?”
甫一回到葳蕤院,虞殊兰便唤来安嬷嬷。
安嬷嬷听了这话,再从王妃和琼枝那有几分暗沉的脸色上,瞧出不对劲来了。
王妃像是被人找了麻烦了。
她忙不迭地回答:“炳儿结交的均是市井民众,不知能否帮到王妃。”
虞殊兰颔首,市井民众,她要的就是这芸芸众生。
“嬷嬷,本妃知您不愿叫炳哥儿没入奴籍,这才舍了家生子的身份,叫炳哥儿在外谋工。”
安嬷嬷回答道:“王妃,这正是老奴的苦衷。”
虞殊兰上前一步,拉过安嬷嬷带着褶皱的手,嬷嬷手心的温度是那般温柔和蔼。
“可终究干的是苦力活,利润也极为微薄。”
安嬷嬷低下头去,她怎能不知,若叫炳哥做了家生子,一月的月钱便能顶了他三个月的苦工。
可为人家奴,怕是难以求娶一位好姑娘了。
“上次靖安侯一事,本妃便发觉炳哥儿做事胆大心细,有意请炳哥儿为本妃做事。”
安嬷嬷闻言心下一惊,连忙跪下。
可虞殊兰却一把将她扶起。
“并非是要签了卖身契,而是替本妃在暗中留意动向,如同嬷嬷为本妃留意齐王府动静那般,月钱按一等管事结算。”
虞殊兰见安嬷嬷有所动容,沉声说道。
“嬷嬷可知,千门八将中谣之一将。”
安嬷嬷思忖,谣将,散布谣言,动摇人心。
这确实对于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过的炳儿来说,是件合适的差事。
而且,仍是良籍,只不过要在暗处做事罢了。
但月钱不菲,且不必再起早贪黑卖力气。
“老奴多谢王妃抬举,待会儿便将炳儿带来拜见王妃。”
半个时辰后,“安炳拜见王妃,娘娘万福,今后单凭王妃差遣。”
炳哥儿说话中气十足,人也瞧着孔武有力,却礼仪周到,是个沉稳的人。
虞殊兰开门见山:“你身边可有好友想去那‘拼夕夕’拿到一文钱的东西,却苦于家中人口不够的?”
安炳道:“回王妃的话,极多。”
随即他停顿片刻,在心中盘算起具体数量。
“若算上他们的家里人,怕是有上百人,但那些伙计之间碍于互不相识,或是所要之物不同,拼夕夕有规定,一人只能参与拼团一次,所以并未能在一起拼团。”
这话连一旁的琼枝也不禁赞叹,有条有理,思路清晰,甚至短时间内能分析出因果缘由,难怪主子看好他。
这样的人只做力气活当真是大材小用了。
“本妃有一计,能叫他们都能买到一文钱的东西,并且不被察觉。”
虞殊兰眸色晦暗,低声说了这完美无缺的计谋。
“小人明白了,傍晚之前,定做好此事,且不会叫任何人起疑王妃。”
虞殊兰又问了一句:“那若是明日晌午之前,将此计悄悄传遍京城,不被陆子涵发觉,你可能做到?”
安炳思索片刻,便点头应下。
虞殊兰轻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本妃就帮陆姑娘将这‘拼夕夕’变成‘慈善堂’。”
安炳曾听说陆姑娘拿出了五千两的银子,来做这神乎其神的“饥饿营销”。
可如今王妃之计,当真是釜底抽薪,五千两,哪够?
陆姑娘怕是整间铺子都不够赔的。
安嬷嬷刚送走安炳,便收到门房递来的消息。
“王妃,沈小姐说,府中下人齐齐出动,今日一早便排队了,已拿下三十石的艾草,只等您吩咐。”
虞殊兰随即从匣子中取出几张银票。
“嬷嬷,给沈姐姐回话,我昨日就飞鸽传书,同凝霜老家那边知会过此事了,这是六成定金,我拿四成的尾款。”
安嬷嬷接过银票便又说道:“沈小姐听府中下人说起了今日那铺子的闹剧,可......”
安嬷嬷犹豫后又说:“可那铺子势头丝毫不减,众人皆知,背后有太皇太后撑腰,王妃,咱们确定要对这铺子下手吗?”
虞殊兰神情十分坚定,势头不减才更好,她叫安炳做的事才不会显得突兀。
她就等着陆子涵兜不住底,去求太皇太后为她收拾烂摊子。
虽然她不知,太皇太后为何会将她和陆子涵的关系摊在明面上,成为百姓的谈资。
但过不了多久,陆子涵定会闹得太皇太后不厌其烦,彻底沦为弃子。
锦绣街的“拼夕夕”中,陆子涵原本惊魂未定,可她瞧着铺子外人流量不减反增。
心中那团骄傲的火苗,再次燃了起来。
“哼,春华你瞧,这些百姓都是见风使舵的,如今有太皇太后作保,他们更是挤破头都想成为我这铺子的会员。”
春华见陆子涵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掩住心中的鄙夷。
油嘴滑舌地奉承了陆子涵几句。
果然哄的陆子涵心花怒放。
“春华,本姑娘如今最信任的就是你了,我可以毫无隐瞒地告诉你,我发现张子化是虞殊兰派来的间谍、卧底!”
春华咋舌,这陆子涵的想法,说句天马行空都不足为过。
她简直想象不到,陆子涵的脑子是什么做的?
水吗?
“姑娘何出此言?”
陆子涵故作高深地将先前心中所想说与春华听。
春华听后却有几分纠结。
是啊,张子化出现的,确实太巧了。
“而且,那赵氏买帷帽的那家成衣铺老板,也是张子化找来作证的,可他自己反而躲起来了,不敢在人前现身。”
春华眉头一皱,确有猫腻。
“那姑娘想如何做?”
陆子涵卖了个关子,“是我小瞧了虞殊兰那个贱人,这次我可不会轻举妄动了,春华你瞧好了,我有法子抓到张子化和虞殊兰串通的把柄。”
春花闻言,只觉得这陆子涵吃此一堑,确实脑袋放精光了些。
或许脑子里的水,并非她想得那么多罢。
铺子一直营业到了戌时,陆子涵才肯放出打烊的牌子。
掌柜的忙将会员簿上的名单和出货的件数一一清点。
他竟发现,今日接待的客人竟比开业第一日还要多。
掌柜的喜出望外,这铺子竟丝毫没有被大理寺那一趟给搅黄,反而是势头更猛了。
“恭喜陆姑娘,贺喜陆姑娘,今日我们的营业额翻了整整两倍不止。”
“尤其是快到傍晚的时候,前来登记的人,虽看着陆陆续续,却也一直未停下来,简直是络绎不绝。”
“果真!”陆子涵面上满是难以掩盖的惊喜。
只不过此时,跟着掌柜做事的副管事却忧心忡忡地说道。
“姑娘,若明天也如同今日这般,恐怕咱们的活动,至多还能再做上四五日,账面上的银子,快要用尽了。”
而正巧,偏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不如陆老板将这活动力度降低下来,每日只放出十件货品做活动。”
陆子涵闻声瞧去,正是张子化那张脸。
她冷哼一声,降低活动力度?
她如今已知晓张子化的真面目,这主意定是虞殊兰出的。
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如若她继续被张子化蒙蔽,同意降低额度,那她的铺子就会因后劲不足,失去这扶摇直上的机会。
她偏不遂了虞殊兰的意。
“店里没银子,就从本姑娘私产中拿,或者去问那几个股东要,如今我这铺子如日中天,后头赚钱的法子那些股东们也都知晓,就让她们追加股份!”
她骄傲地仰起头,高声吩咐,这声音洪亮地店内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陆子涵继续说道:“明日的额度直接提高到一百件!”
副管事一骇,一百件?
那怕是只能撑两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