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嬷嬷闻言,谨慎地将屋内两扇通风的小窗关上,这才走到崔氏面前,面目的心疼。
“夫人......姑娘!”
比起虞夫人这满是虚伪与压迫的称呼,她更想称眼前之为姑娘。
做这吃人的虞府的夫人,哪有姑娘在闺中做千娇百宠的三小姐,半分畅快?
“姑娘,遇人不淑并非您的错,好在那毒已然被沈夫人发现,既已勿入穷巷,那这巷子里的豺狼虎豹,是必须斗上一斗了。”
敬嬷嬷是崔老夫人点明要陪着崔三小姐嫁入尚书府的。
崔老夫人便是想让她守护好三小姐的纯良一辈子。
可三小姐已被坑害到这个地步,自得知徐妍下毒那日起,便郁郁寡欢,茶饭不思。
如今若再将良善二字高高举起,便是懦弱,便要在沉默中永远地将下半生搭进去了。
她一定要唤醒三小姐的斗志。
更何况,她也能瞧出,三小姐的亲生女儿,北辰王妃是个可依靠的。
再不济,表面上的嫡小姐亦是堂堂齐王妃。
京中那家夫人能如同自家姑娘这般,两个女儿都嫁入王府。
她们怎么就没有同一个尚书大人叫板的份儿了?
敬嬷嬷将心中所思所想,语重心长般说给崔氏听。
“前些时日我试图麻痹自己,这般岁数了,和离是断然不能的了,不如下半辈子就这么挨过去算了,只求一个相安无事。”
崔氏将自己今日自怨自艾的想法和盘托出,但她又何尝不想反抗。
可出嫁从夫,且虞觉民同徐妍能将她在这十几年中,瞒得死死的。
心机手段便远在她之上,她畏缩了,她怕自己倘若斗不过,叫虞觉民和徐妍察觉她已知晓殊儿的身份。
岂不是徒将殊儿至于危险之地?
现下殊儿好不容易摆脱了徐妍的压迫,嫁与北辰王,不必再过仰一个姨娘鼻息的日子。
她不想因自己的私欲而打乱了殊儿的生活,她本就亏欠了殊儿十六年的岁月。
“但现在不同了,徐妍沦为弃子,虞觉民唯一的儿子,也将养在我的膝下。官场沉浮,若虞觉民失足落马,亦或是一朝暴毙,那我便可携子期,带着尚书府所有家当,归清河母族。”
崔氏越说越心潮澎湃,眼中充满了对外来的期待。
“届时天宽地阔,子期又是个明事理的孩子,我只需教导他成家立业,日后也不愁指望。”
此言一出,敬嬷嬷欣慰地点头,热泪盈眶。
“姑娘,您可算是迈过了自己心中的那道坎儿。”
崔氏拉过敬嬷嬷的手,目光灼热。
“当务之急,是要寻个合适由头,将殊儿的嫡女身份告知于众。”
既然她决意要同虞觉民撕破脸,便断不能委屈了殊儿。
嫡庶一字之差,便谬之千里,这本就属于殊儿的身份,自是要为殊儿夺回的。
随即她转念一想,有些纠结地说道:“只是不知柔儿对此事知晓多少?是否也参与其中?”
倘若柔儿毫不知情,且愿意一心站到她的身侧来,她也是绝不会亏待柔儿的。
毕竟这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姑娘,虽说此举是会对齐王妃不利,可齐王妃与您最亲近,人心都是肉长的,怎会不理解您的苦心?”
敬嬷嬷劝慰道,此事已是板上钉钉,必须要做的了。
“不过依老奴拙见,这要重新交到齐王妃手上的嫁妆,您不如暂且缓一缓?”
崔氏正有此意,徐妍的狠毒和伪装,着实令她害怕,她生怕柔儿往日在她面前的活泼可爱,也都是装出来的。
“那您可想好了要如何将老爷当年的阴谋公之于众?”
她心中确实有个主意,还是那日程韫前来请安,从程韫的话中受到提醒的......
她附身到敬嬷嬷耳边低声说起。
敬嬷嬷点头,“长公主归京的接风宴,确实是个好时机,老奴明日便听从您的吩咐,双管齐下!”
崔氏又补充一句:“我留下的嫁妆中有两批汗血宝马,尚且在京中别院内,你明日便派闻哥儿前去清河母亲和兄长那里送信,除了你和闻哥儿,这府中的丫鬟,我是一个也不敢信的。”
闻哥儿正是敬嬷嬷亲生的儿子,她陪嫁的四个大丫鬟前些年都已出府成婚,如今身边伺候的春宁,是虞觉民派来的,她万万不敢再信了。
待事情已尘埃落定,虞觉民因着府中旁的子女都记在了嫡母名下,怕厚此薄彼,独叫程韫所生的绾意难堪。
便亲自将程韫抬为贵妾,并命人给水榭阁换上最时兴的家具,翻新了一番。
且对于徐妍手中的部分私产,也分给了程韫一些。
程韫心满意足,这便是跟对了人的结果。
她一夜好梦,可有人却在送回庄子的路上,发起高热,已然奄奄一息。
翌日清晨,虞殊兰悠悠转醒,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琼枝等人为她梳洗一番后,便见安嬷嬷前来报喜。
“王妃,果然如您所料,虞夫人的汗血宝马出动了,正是去往清河的方向。”
虞殊兰心中了然,母亲这是彻底要同虞觉民割裂,她要在此之前,先解决了虞知柔手中握着的把柄。
届时就看裴成钧知晓谁才是凤命嫡女,对虞知柔丝毫感情不剩,只留有被欺骗的恨意。
“对了王妃,您让奴婢去见张公子,还说了那番话,到底是为何?”
琼枝见安嬷嬷退下,房中只有她和王妃,这才问出声来。
虞殊兰将她要反将姚心萱,让陆子涵难堪一计向琼枝说起。
原本昨日她就答应了琼枝,只是虞觉民那事事发突然,这才耽搁了。
琼枝听后不由得惊叹。
“那王妃让奴婢扔下的玉佩,又被陆姑娘捡了去,若日后对簿公堂,姚二小姐有意借此攀咬王妃,甚至威胁王妃,将手中同样的玉佩拿出......”
“那岂不是可以说姚二小姐同咱们院子里那个小厮私通吗?”
虞殊兰点头,若姚心萱人心不如蛇吞象,那她便让姚心萱狠遭反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而陆子涵那边,全然不知自己已入了局,却暗自得意抓到了虞殊兰同张子化私相授受,关系不清白的把柄。
她已盘算好了发作的时机,两日后太皇太后会派人来探问她这铺子加盟的新主意如何了,便是最好的捉奸时机。
有太皇太后在场,又有玉佩为证,虞殊兰休想抵赖。
思及此,她脚步轻快,手中拿着几张契书,身后的小厮手捧整整六摞的会员名单,跟在陆子涵的马车后。
不多时,马车便来到了陆子涵想要合作的第一家,为茶汤巷专供茶叶的马老板府上。
马元化的夫人一听是拼夕夕铺子的老板来访,她狠狠翻了个白眼。
“老爷,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那五文钱的雨前龙井坏了咱们多少生意?竟还有脸上门?”
“还拿着会员簿前来,难不成是故意炫耀?”
一旁坐着挑膏击浮的马元化倒是沉得住气。
“好歹也是宫中那位贵人青眼的人物,不可怠慢。”
随即他便让身后的小厮极为恭敬的将人请了进来。
可他若是提前知晓陆子涵接下来竟要说这般话,那定是恨不得将人乱棍打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