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姚皇后好不容易打通了关系,这才有深夜前来见裴成钧一面的机会。
可裴成钧见到自己母后前来,第一反应竟不是欣慰,而是责怪。
他嗔怒地问道:“母后,那日您为何要阻拦儿臣,父皇只要派宫中嬷嬷前去查探赵伶书是否为完璧之身,儿臣的计划不就成功了吗?”
姚锦书听了这话,更加烦躁了。
“成钧,这几日你在此竟都未曾有一刻反思吗?”
裴成钧隔着栏杆,伸手抓住姚锦书的衣袖,“母后,柔儿不可能欺骗儿臣,且先前赵伶书分明忌惮此事,仅此儿臣便立于不败之地了!”
姚锦书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猛地甩开衣袖,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不败?你可知若是陛下问起,你从何处听来此事,你该如何回答?”
裴成钧仍旧一脸无所谓,大不了就来个同归于尽,此番文远侯府定会失了父皇信任,他就算是得得罪了文远侯,亦无所畏惧了。
可谁知姚皇后接下来这番话,竟令他心头一紧。
“本宫收买了刘万禄,他说,陛下已经为你当日的失态,新生厌恶,将二皇子封为端王,同你平起平坐了!”
裴成钧忙转过身去,他急切的望着姚皇后。
“儿臣只是无诏入宫,父皇何至于此?”
姚锦书用气的发抖的手指着裴成钧。
“你!你还没想明白吗?”
她眸中透出一丝阴狠,低沉的声音在黑夜的衬托下,更像是在说一件惊恐之事。
“你父皇怀疑你私下拉拢朝臣,结党营私,你啊!对太子之位的意图,太过明显。”
姚锦书甩袖背对着裴成钧,似是不敢面对自己精心培养十几年的皇子,竟如此愚钝,若论心计,哪比得上北辰王裴寂?
她揉了揉眉心,还好裴寂只是皇室旁支,无即位可能,否则成钧如何斗得过他?
裴成钧身子发凉,贴着墙壁滑落在地,他狠狠打了自己两个巴掌,这才意识到,当日的冲动是多么的可笑。
可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自己近段时日大脑一片混沌,思考的能力也变得迟钝。
裴成钧忙扶着墙壁起身,他慌乱地伸出手:“母后,您发间可有银簪?”
他怀疑自己是否被谁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毒。
“你要这个作甚?”
姚锦书虽面上满是疑惑,可仍旧将发间一根簪子取下,递给了裴成钧。
裴成钧毫不犹豫地朝右手虎口一处穴位刺去,瞬间殷红的鲜血沾染在了簪子上。
“成钧!”姚锦书惊恐出声,又忙捂住双唇,瞪大了双眼。
英武侯府自医术、用毒起家,姚锦书怎会不知,这处穴位,正能检测是否中了慢性毒药。
“成钧,你是怀疑有人居心叵测,对你用毒?”
可却见裴成钧将那簪子拿起,趁着月色,却并未发现银簪发黑的迹象,那血液再正常不过了。
姚锦书这才松了一口气,可裴成钧却喃喃自语。
“若不是有人对儿臣下毒,儿臣近日怎会如反常?”
姚锦书见裴成钧如此反应,她直摇头,满是无奈。
“咱们英武侯府用以验毒的穴位,绝不会出错。”
“成钧,母后看你是胡思乱想的太过了,你就留在宗人府好好反省,赐婚圣旨已下,切莫再提未来襄王妃那事了。”
“兴许这就是巧合罢了,高密王妃并不中意赵伶书这个儿媳。”
话音落下,姚锦书抬脚就要离去。
可裴成钧却出言挽留。
“母后,等等!”
他按照前世记忆,想起京中近日将有瘟疫横行,忙对姚锦书说道。
“昨夜仙人托梦,言明京中不日将有瘟疫,母后无论如何,您一定要让舅舅囤积艾草,您的椒房殿也不例外。”
姚锦书脚步一顿,见成钧此刻的神情,倒很是严肃。
她心中泛起嘀咕,仙人托梦?这究竟是真是假?
“母后,您这次一定要相信儿臣,唯有艾草才能驱赶瘟疫。”
此时,玳瑁走上前来,“娘娘,时候不早了,外头在催了。”
姚锦书并未回答裴成钧,她直接朝外走去。
宫中一片寂静,黑沉得骇人,姚锦书绕道小路,极力掩盖身影,一路上提心吊胆,这才回到了椒房殿中。
她仍旧在想着那所谓的瘟疫一事,裴成钧的眼神和语气都太过坚定,让她终究放不下心来。
“玳瑁,明日让珊瑚悄悄向太医院要些艾草,再同兄长递个消息,让他也去集市上买几捆艾草,以备不时之需。”
玳瑁纳闷,自家娘娘怎么去一趟宗人府回来,就要寻艾草?
她虽不解,可见姚皇后满面愁容的模样,便不敢再问,按照吩咐去办了。
翌日申时,安嬷嬷附在虞殊兰耳边悄声说道。
“王妃,韦贵妃那边传来消息,姚皇后突然向太医院索要艾草。”
虞殊兰放下手中茶盏,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贵妃的消息倒来得极快。”
她心中了然,这是裴成钧想起这瘟疫了,不过终究是晚了一步,她已经将京城方圆百里的艾草尽数购入,太医院中所有的那点,怕是上一批的存货罢了。
日后太医院想要再采买,可不像之前那么容易了。
突然,一个好点子在她脑海浮现。
“嬷嬷先告知贵妃娘娘切莫如同姚皇后那般,向太医院索要艾草,再请贵妃娘娘暗中撺掇太医院,将全部艾草都送往椒房殿。”
“本妃保证不出五日,姚皇后定会因这艾草,沦为众矢之的。”
虞殊兰一双桃花眼透露着狡黠,她眉尾轻挑,心中暗道,又是一出狗咬狗的好戏!
太医院向来只对珍贵药材进行囤货存储,而这艾草却是民间常见之物,只会定期按照使用的份额,补上一部分罢了。
是而待瘟疫爆发,太医院怕是一根艾草都拿不出来。
而借助令狐神医之口,京中将会无人不知艾草的奇效,皇宫中其余的娘娘贵人,定会齐齐向太医院索要,饶是皇帝也不例外。
届时太医院定会将姚皇后提前将艾草尽数要走之事说出。
众妃嫔无异于失去了保命的机会,毕竟瘟疫一经感染,即刻便会被送出宫去,日后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生活怕是不成了。
可想而知,那时的后宫将会人心惶惶,而姚皇后自然成了众妃嫔的肉中刺、眼中钉。
更何况,裴宏不会相信姚锦书“未卜先知”,只会怀疑这瘟疫是否同英武侯府有关,是否是英武侯府刻意散播。
况且英武侯府确实毒术闻名天下,能制造一场瘟疫,也未尝不可。
这时候,琼枝匆匆来报。
“王妃,辛夷那边传来消息,有家丁向您先前盘下的,所谓南方神医的药铺中,收购艾草。”
“据凝霜所见,那家丁腰间的令牌上赫然刻着一个‘姚’字。”
虞殊兰嗤笑:“这不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