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有成此刻就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他的怨念犹如实质将祁安包围,一股冰冷的感觉渐渐弥漫了周围的空气。祁安知道方有成不喜欢自己,如今他落魄,也一定合了很多人的心意。
他看不见,但是能听到。这些人不是冷眼旁观,就是跟着方有成一起嘲笑他眼瞎,突然间,祁安察觉到一丝悲哀。
事已至此,他知道一时半会儿根本走不了,这些人如果不玩够了,是不会放过他的。既然这样,他干脆放弃挣扎。
祁安摸索着回到了靠着江边的一侧的柱子边上,坦然地面对众人,开口说道:“我是瞎子又如何?在座的各位比我好到哪里去吗?要是各位真的不错,现在还会站在这里聊什么诗歌吗?如果我没记错,那年我失明,但是你们,可全都参加了考试。”
“有哪位仁兄上了榜?
“有哪位仁兄被赐了官?
“你们这里,可有一个举人不成?”
祁安不是不会讽刺人,只是他平时懒得与一般人见识,但是今天他们不该拿娘子开玩笑。
“高楼饮酒,吟诗作对,看来各位是对此次科举有把握了?那祁安在这里可要恭喜各位了。”
说着,祁安拱了拱手,似乎真的在恭喜在座的学习旗开得胜,金榜题名。可实际上如何,只有在场的学子自己知道。
不为别的,科举之事在场所有人谁都没有把握!
“祁安,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好得意的!”
“你一个瞎子,凭什么如此淡定?”
“你现在连书都不能读,更加无法参加科举,你难道甘心吗?”
“瞎子!你这个瞎子!”
......
打蛇打七寸,只有准确戳到痛处,对方才会和你一样痛苦。祁安笑对这些人的谩骂,对他们的诅咒也全然不在乎。他挑起了所有人心中最痛苦,也最害怕的事,然后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被称为临安书院希望的学子们一个个渐渐疯狂。
科举——是他们所有人心中的希望,也是噩梦。
是了,祁安永远都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哪怕被院长收为徒弟,哪怕院试第一,他都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可就是这样的云淡风轻,让所有人嫉妒,让所有人反感。
为什么你可以简简单单的就得到大家想要的一切?
方有成愤怒地走上前上,一把抓住祁安的衣领,“既然你不在乎,为什么还要出现?你就该永远待在你的村子里,永远不要出现在临安县。”
“方公子,我去哪儿,还要经过你的批准吗?如果不是你大张旗鼓把我带到这里来,我等到娘子,自然就会离开。”
祁安不喜欢和人离得太近,更何况是一个不太熟悉的男人。他边说边往旁边挪动,没有了柱子的依靠,被方有成揪着衣领,他的后背只能微微向后倾斜。远处看,他此刻就像被人威胁,稍有不慎就会掉进江里。
“娘子?你只在乎你的娘子吗?”
祁安有点懵了,这人到底想说什么?我不在乎娘子,难道在乎你们吗?
“好,祁安,你的娘子就在这酒楼下的江水中。她在挣扎,她在哭泣,她在向你求救啊!你怎么不一起跳下去,你难道不想去救她吗?”
方有成突然暴躁地朝他大喊,那声音中夹杂着他自己都难以解释的愤怒。不知道为什么,祁安越是如此淡定,他越是无法克制心中的怒火。
而被方有成揪着衣领的祁安此刻满脸疑惑。他看上去难道像个傻子吗?娘子明明不在这里,他脑子进水了才会跳下去。
“方公子,祁公子,有话好好说,别激动!你们千万小心啊。这要是掉下去,可是会没命的!”
栏杆边实在太过危险,周思明不由得出言提醒。其他学子反应过来也跟着劝道:“是啊,方兄,他要不小心掉进江里,那可就遭了啊!”
“这水如此深,还这么高,啧啧,多危险啊!”
就在众人说风凉话的时候,人群中突然冲出一道娇小的淡红色身影。那身影迅疾如风,眨眼间就来到了两人面前,下一秒,众人便听见了方有成的一声大喊,“啊!!!”
“天啊,快救人啊!方公子要掉下去了。”
“哎呀,别过去,那儿太危险了!”
“可是......”
听到有人大喊救命,那道红色身影走到栏杆旁边,看了一眼一只手拽着栏杆的方有成,“把手给我!”
方有成抬头一看,竟然是个姑娘。
这不是祁安的娘子吗?要不是他们恰好看到她进了济世堂,也不会这么容易骗祁安跟他们过来。
但是这个时候还管什么男女啊!方有成忍着腰侧的疼痛,把另一只手递了上去。这里离江水十几米,他连看都不敢往下看一眼,更何况他不会水啊!
“好好抓住了哦!”
盛蓝抓着方有成的那只手也放到了栏杆上,叮嘱他好好抓着。两只手应该能抓一会儿了吧。一时半会儿掉不下去就行。
方有成:总感觉不太对。
要问为什么这里七八位书生却没有一个上前救人?眼前的地板上,一把锋利的匕首入木三分,闪烁着寒冷的光芒。
盛蓝扫了一眼这些书生,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别说救人,说不定都得被方有成带下去。更何况刚才这些人只顾着喊,可没有一个人上前伸手救人!
一群道貌岸然的胆小鬼!
半个时辰前,盛蓝满大街地找人。好在祁安给人的印象很深,再加上临安书院的学生有很多人认识,她问了三个人就找到了望江楼。然而她刚爬上三楼,看到的就是祁安被掐着脖子压在栏杆上的画面。
只要那人一用力,祁安就一定会掉下去。下面就是江水,生死难料。
虽然这两个人的姿势有点暧昧,盛蓝第一眼都差点儿以为自己头顶绿了。但是看见祁安的脖子被掐出指印,她是真的生气了。
老娘自打穿过来一根手指头都不敢碰的人,你是怎么敢的?
所以她一气之下给了方有成一脚,只是没控制住力道,直接把人踢了下去。幸好这小子反应还算是快,一只手抓住了栏杆,才勉强没有掉下去。
盛蓝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方公子,还能坚持一会儿吗?”
不等方有成开口,她接着说道:“能坚持就好,咱们先谈谈你们欺负我夫君的事。”
用尽全部力气握着栏杆的方有成:你让我说话了吗?
“不是,你谁呀?”有书生问道。
盛蓝走到众人面前,脚尖用力,匕首腾空而起,而后落入她的手中。她拿着匕首尾端,一下一下地用刀刃拍打在自己的手掌心上,言笑晏晏地看着角落里的祁安,“我是他的妻子!盛蓝。”
“什么!”
盛蓝如此震撼的出场让书生们都很震惊,他们中很多人实际上都没见过祁安的娘子,只不过是听说是个长得难看的农家女子,今日一看,果然粗俗!
“不行,我真的坚持不住了!快救我啊!救命啊!”
方有成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少爷,从小可没遭过罪,这才坚持了一会儿,体力就不行了。
“祁夫人,还是先把方公子救上来吧。”
周思明还惦记着方有成,要是主人家出了事,他吃不了兜着走。
“垃圾!这还不到一分钟!”
盛蓝出言嘲笑。在末世,她的下属要是这个德行,早就被她踢下楼去了。
她走到栏杆边上看了一眼方有成,这小子累得脸色通红,青筋暴起,连句整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这时候她还有心思想,这栏杆的质量还真不错,吊着个大活人还没断!
“方公子,是想上来?”
方有成连忙点头,都这个时候了还用问吗?赶紧的啊!那群混蛋,老子平日里对他们那么大方,这关键时刻竟然一个来救他的人都没有!等老子上去的,扒了你们的狗皮!
“方公子稍等。”
盛蓝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祁安……算了。
“你们——谁的腰带结实?借我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