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阁老,人已送至西厢房。”严九弓着腰,喉间挤出谄笑,活似夜枭嘶鸣。
榻上假寐的青年倏然睁眼,金丝云纹的袖口掠过一抹寒光,他望着四周熟悉的环境,忽然低笑,继而癫狂大笑。
“万寿历二十八年,哈哈哈……我又成了那个人人敬怕,畏惧如蛇蝎的反派奸党小阁老了?”严世卿抚过腰间蟠龙玉珏,指尖触到内刻的“太常寺卿·东楼”的字样。
对了,这里可不是历史上的大明嘉靖朝。
当今君上乃是大天帝朝的‘万寿帝君’!
严世卿被身边的狗腿尊称为‘小阁老’,全因他父亲乃是当朝内阁首辅,被世人称之为‘严阁老’。
……
严世卿笑过之后,脸色陡然一紧,记忆如潮般涌来!
“前世我贵为一朝宰辅的嫡长子,深受君上宠信,年纪轻轻便已是九卿之一!但又有谁能想到,我竟只是一颗可以被随意抛弃的棋子!”严世卿眼眸中闪过一抹恨意与厉色。
“眼下我担着太常寺卿,但仍掌尚宝司事,倒是给了我一些操作空间。”
“不过距离我‘谋反’还有十二年时间,倒是不着急和万寿老狗翻脸!”
旁人不知晓,但严世卿作为被万寿帝君判以谋反罪的前‘工部尚书’、‘武英侯’、‘密州总督’,却是清楚的很。
如今每天在朝会上露面那位帝君根本就不是帝君本尊!
“可恨,前世我父子二人忠心耿耿效命于万寿老狗,可到最后朝堂擅权、横征暴敛、构陷忠良、勾结域外宗门、一切骂名皆由我来背,最终落得个满门尽殁!
若非我父经营日久,麾下门人用命,恐怕在十二年后的抄家之日,便已经没了我活命的机会!”
“这一世我纵使还是世人眼中的那个朝廷奸党小阁老又有何妨?本阁老绝对不会再任由他人宰割!”
“不过现在万寿老狗对我父子二人倒是信任有加,完全放权于我父子二人,正好给了我积蓄实力的机会。”严世卿在心中暗自思量。
“时人皆以为‘大天帝朝’便是这天下之中心,占据了天下九州便已称得上是鼎盛之至,哪怕是万寿老狗也仅仅只是想炼化万民以求长生。”
“但前世我流亡域外之时才真正明白这天下之大!”
一想到那煌煌大世,严世卿眼中便流露出了难以遮盖的热切。
“纵使要做乱臣贼子,我也要做那最大的乱臣贼子!‘大天帝朝’的这天太小了!”
将脑子里的记忆和现在的时间对了一下,严世卿突然想起来刚才严九在他耳边说的话。
那个女人……已经在府上了!
“凤……青……瑶!”一想到这个女人,严世卿心中便不免得产生了些许悸动。
但是很快就被严世卿所控制住。
他脸上浮现一抹释然:“算了,前世的债,这一世本公子有的是时间找她讨,只是她身上的这一桩大机缘,本公子势在必得!”
对于凤青瑶的身份来历他清楚的很,原本跟凤青瑶有婚约的那人也是一名‘气运之子’,天赋、家世背景皆不在他之下。
而他严世卿更像是拿的一本反派剧本,虽然大权在握,但总在关键时刻出现一些意外,就如今晚原本他要去找凤青瑶,结果却被其他事情打断了。
“宇文司南前世便是迎娶了凤青瑶一路扶摇直上,处处与我作对,偏偏个人实力和运气还要碾压于我!”
“这一世,他现在应该还没有吞服帝道金丹吧?前一世他正是靠着吞下帝道金丹,修为晋境神速,更兼有奇遇不断,在我被迫流亡域外之时,他俨然已经是朝廷坐镇东洲的朝廷柱石,中流砥柱……”严世卿皱眉思索。
“按照他崛起的时间算,他获得‘帝道金丹’的日子应该就在近期,可是近期有什么……”
严世卿猛然想起来前世他之所以离开府邸前往内阁,正是因为边关传来战报,北虏叩关!
但是这一次北虏入口的位置却是以往所不曾发生的地方‘密州、波密卫’。
“前世我得知凤青瑶被人从府上带走乃是厉国公府所为,为了报复宇文司南,这才举荐他成为此次出征的军将之一,莫非帝道金丹就是我亲手送给他的?!”严世卿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难以想象的猜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次北虏入寇之事,我应该亲自前往……不对,以他的气运,即便这次去不成,恐怕也会以其他方式得到帝道金丹,莫不如我先炼制一枚‘伪帝道金丹’取而代之,让他拿到……”
如果说严家父子是万寿帝君把控朝堂的忠犬。
那么厉国公府便是万寿帝君手中那把锋利的刀!
严世卿怎么也想象不到,万寿帝君为何会信任一个手握重兵的国公还要胜于他们父子。
‘厉’字作为国公封号从来只是恶谥,唯有死者且是政治斗争的失败者才会有的否定性封号。
可是如今的厉国公还好好的活着,就以‘厉’字为封号,这是前所未有的。
也正因为此,厉国公府在朝中有着极为特殊的地位。
“不管如何,宇文司南绝对不能前往密州!”严世卿要遏制宇文司南的发展,因为来日对严家行抄家之人,正是新任厉国公宇文司南!
“西厢房的人…”严世卿忽转话锋,指尖摩挲腰间蟠龙玉珏,“带回时可留了尾巴?”
“弟兄们蒙面行事,绝无…”
可严世卿自己却知道,这件事泄露了!
“赐酒。”
所谓“赐酒”,是严府处置败事者的暗语。
“哼,前世我尚且不知凤青瑶竟是厉国公世子的婚约正妻,乃是天命凤女,今晚我虽然一时强掳她于府宅中,却因我父命我前往内阁公廨……”
还未及严九辩解什么,外面一道飞鱼服便以极快的速度闯了进来。
院内的扈从纷纷出刃阻挡。
“来者止步!”扈从们纷纷出言呵斥。
却见那飞鱼服手中持着一道均令。
“相爷急召,命公子速入阁中议事!”
严世卿看着面前手持严崇手令的飞鱼服,脸色不变,他斜倚在榻上,眼眸微抬。
身侧侍立的严九立马心领神会上前接过那道手令,呈递给严世卿。
严世卿自然早就知道上面是什么内容。
也知道要议的是什么事。
只是现如今,他不能离开相府!
“机会只在今晚!”
严世卿眼中精芒一闪而逝,他将手令狠狠掷在地上,厉声道:“假传首辅均令,你有几个脑袋?!左右还不将他拿下!”
原本佝偻着身子伺候在严世卿身边的严九不问所以然,当即出手!
别看严九只是严世卿身边的一条恶犬,可一身修为却是实打实的地裂之境!
大天朝的修行体系,从低到高,首先是练气四境:血气境、元气境、真气境、罡气境。
罡气境之后,修炼者将面临第一个蜕变的关口,练气化精!
练魄境又分三个境界,分别为力魄、气魄、精魄。
三魄之后才是‘地裂之境’!
严九这一身修为哪怕在大天朝做个边关大将都绰绰有余。
但眼下,他仅仅只是严世卿身边的一条恶犬!
在那传令者惊愕的目光下,严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拿下。
“公子,我……”传令的飞鱼服还想开口解释。
严九眼中凶芒一闪,一双铁手已经扣在他咽喉之上。
只需严世卿一个眼神,严九便能让他永远的闭上嘴!
“人先押下去,今夜本公子哪也不去!”严世卿冷然道。
他自然知道传令的飞鱼服没有什么问题,人也的确是他父亲派来的。
但是今夜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严九。”
“属下在!”
“带路,西厢房。”
“是!”
……
相府,西厢房。
房内红烛映照,硕大的喜字被贴在房中各处。
偌大的房间里好一副洞房花烛之象。
一个玲珑窈窕的身影披着红装蒙着盖头,坐在鸾床之上。
房内除了这道身穿嫁衣红装的身影外,还有数名丫鬟侍女侍立于两侧。
当严世卿在严九的引领下,来到西厢房时,一众侍女便被挥退了出去。
严世卿道:“今夜天塌了也不许扰我,哪怕吾父亲至,也要等我办完事出来,听见没有?”
“遵命!”
“对了,我记得她修为是不是已经到了练魄境?”严世卿突然想起来,前世凤青瑶短短数年时间,修为便达到了天启境,现如今修为恐怕也不会低了。
“嘿嘿,公子且放心,来时属下已经封了她的修为,她现在的力气比起公子来根本不值一提,并且属下还让她服下了颠龙倒凤丹,今晚公子便安心享用吧。”严九猥琐一笑,对严世卿邀功道。
言罢,严九便识趣的退出了洞房,恭敬的将房门闭拢,人就守在门外,随时听候严世卿的差遣。
严世卿作为首辅之子,更是能够参与进朝政的小阁老,位高权重,虽然没有太过刻意修行过。
但平日里由于各类天材地宝的堆砌,早已让他拥有了元气境八重的修为。
房内此时只剩下严世卿和被掳来的天命凤女。
严世卿踱步上前,伸手直接取下了盖在凤青瑶头上的红盖头。
盖头掀落的刹那,满室生辉。
凤青瑶被缚在鸾床之上,嫁衣如火,衬得欺霜赛雪的肌肤愈发剔透。严世卿凝视这张与记忆迥异的面容。
十八年后那位一剑荡平三州的女剑仙,此刻眼中跳动的竟是小兽般的惊慌。
这副容颜让严世卿有些恍惚,他是见过十八年后的凤青瑶的。
只是那时的凤青瑶已经成长为一代强者,成熟且威严,虽然同样的貌美,只是与现如今的青涩稚嫩的清灵之感完全不同。
“啧啧,这可是为正邪两道,天朝、域外无数天骄英豪为之心动折腰的天命凤女啊,我严某人前世未曾有幸一亲芳泽,今时今日倒是给了我这大好机会。”
严世卿伸手拿掉了堵住凤青瑶嘴巴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