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宫门前。
今日是大朝会之日,凡是在京的五品以上官员,一应全部到场。
严世卿跟随严崇列在进宫朝臣队伍的最前列。
以严家父子在朝中的威势,自然是有无数朝官朝着他们的位置靠近,企图跟严家父子套套近乎,联络一下感情。
以往这种事基本上都是由严世卿出面应付,严崇这种时候通常坐在轿中闭目养神,静待宫门开启。
也算是表面上做做样子,以示自己并未结党营私。
但是事实上,严党能够一步步发展成型,又何尝没有君上的默许呢?
面对热络的朝官,这一次,严世卿一改常态,并没有长袖善舞的与想要攀附严家父子的朝官们亲密谈话。
这一幕不禁令众朝官腹语不已。
“怪哉,这严小阁老怎生这般冷淡?莫非是生了什么事?平日里严小阁老对我等可是和颜悦色的很呐……”
被严世卿冷淡以对的朝官们纷纷退去。
只留下几个朝廷大员,能够和严崇直接交流的存在,围聚到了严崇轿前。
“元翁,西北之事敢问可有论断?今日朝会若是君上垂问,我等该作何应答?”如今位居兵部尚书的宋哲伦迫切的想要从严崇口中得到个准信。
宋哲伦可以算得上是被严崇一手提拔上来的,在朝堂上的论调基本上紧跟严崇。
西北战事传达入京,作何应对乃是他的职责所在。
但部务真正的决策人和决策权还要在严崇手里。
前夜严崇急召众人入阁议事,但严世卿未到,这事一时间并未拍案。
“密州总督的推选按照我等之前商议的来,至于总兵……看那群武夫作何选择,吾等,不干预!”严崇的声音从轿中传出。
“什么?!”宋哲伦直接傻眼了。
“另外,安排东楼去波密卫,密州总督以他的资历尚且不足,那便推任玄府巡抚,辖波密卫、避风卫、汨罗卫事。”严崇接下来的安排更是差点惊掉宋哲伦的下巴。
他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但严世卿就站在一旁,这推脱的话语,无论如何都不能顺畅的说出口来。
“元翁,小阁老他从未有过治理地方的经验,此次北虏入侵又是在密州这等荒芜偏远的大州,小阁老若是离京赴任,万一……”宋哲伦十分委婉的说道。
密州战事要是不利那倒也罢了,万一严世卿年轻气盛,自己个儿出个什么意外,那可就损失大了。
还有一点我十分不能理解的就是,按照朝中的潜规则和次序,最多月余时间,严世卿就能从太常寺卿迁任工部右侍郎。
虽然同样是三品官,但对于朝臣来说,这一步是一极大的跃进!
太常寺卿乃是小九卿之一。
工部右侍郎到六部尚书虽然还隔着左侍郎,但这两步却是许多人终其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
而严世卿年不过三十,就已经离大九卿两步之遥。
只要他稳稳的按部就班熬资历,最多十年,一部尚书唾手可得!
又何必要外迁去那偏远之所做一任巡抚呢?
如果是以左侍郎之职,外迁挂副都御史衔,去边镇做一任总督丰富一下履历,为还朝任一部尚书,那他还能理解。
可现在严世卿完全没有离京的必要。
现在严党的顶梁柱是严崇,可真正的核心,主导者是严世卿啊。
没有严世卿居中联络,严崇以一朝首辅的身份下场,属实有点吃相难看了。
这也是宋哲伦所不能够理解的。
千言万语,此时都化作了一句话:“元翁三思,朝中此时离不得小阁老!”
“宋部堂,此话严重了,这大天朝堂离了谁都能转得动,下官不过一介太常寺卿,也不过是司管一下朝中祭祀之事,兵戎朝务可还轮不到下官来指手画脚。”严世卿十分谦和道。
大庭广众之下,严世卿也不想被人抓住话柄。
虽说严家父子当朝已是不争的事实。
但无论武勋文官都不止一个山头。
严崇还未曾做到能在文官集团中一手遮天的程度。
现如今文官六部三院中,严崇最多也就能够影响到三部一院,都察院和吏部可未必会买严崇的账!
宫门前一片祥和,丝毫没有紧张的气氛,哪怕北虏入侵,那也是边关告急,距离玄都京城还不知有多远呢。
文官集团以严崇为首聚集了一个小圈子。
武勋集团可就称得上是百花齐放了。
颖国公府、厉国公府、战国公府以及邢国公府,四大公府的公爷身边无不围聚着一堆勋贵。
不过现在临朝的只有当代邢国公,其他三大公府来的只是公府世子。
当然,哪怕是公府世子,在朝中也是有军职的。
金阳侯与一众帝朝武勋站在厉国公世子身旁,呈众星捧月之势。
宇文司南带头走向了严世卿。
这一幕引得原本平和的宫门候朝,顿起波澜。
“严小阁老。”宇文司南生平极为平淡,却又十分清脆干净。
原本安静的宫门口,这一声小阁老叫的格外清晰。
就近耳聪目明的百官面面相觑。
‘小阁老’之称是个戏言,但又暗喻了严世卿在朝中的身份地位。
与严崇利益攸关的朝臣如此称呼严世卿以示亲近。
但若是跟严崇一系不对付的这么称呼严世卿,那意味可就大不相同了。
其中的嘲讽与挑衅可谓极其浓烈!
“小公爷是在与我说话吗?朝中哪来的严小阁老?只有一位严阁老!本官乃是太常寺卿!”严世卿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却是巧妙的化解了宇文司南话语中夹杂的杀机。
宇文司南也不管严世卿在那里辩驳什么,只是看似平常的点点头:“好,严寺卿,请你把我妻子还给我。”
宇文司南一本正经的对严世卿提出了要求。
静,寂静。
任谁也没有想到,厉国公世子此时找上严世卿竟然会开口说这么一件事。
“小公爷何出此言?你的妻子为何要问本官讨要?”严世卿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凤青瑶是天命凤女不假,但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以眼下这个时节,应该没人知道凤青瑶的身份,宇文司南竟然不顾体面的找他索要凤青瑶,这里面多少透露着几分古怪。
“莫非气运之子能够感应到什么?”严世卿心中咯噔一下,想到了一种不太妙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