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知道,青铜虎鉴中,锁着的是南境八百里加急的塘报。
一封封塘报昼夜不停地从南境前线送到宫中。
每份塘报说的都是,百万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护卫大雍。
前线将士正在死战,可身为皇帝的儿子,皇三子萧景琰却在后方暗通南楚,行这卖国之事。
这道消息一出,龙颜定要震怒。
但父皇如此平静,让萧景珩喉头发紧。
父皇原来早就知道三皇子暗通敌国。
但为何一直隐忍不发?难道是苦无证据?
“你血口喷人!“萧景琰声音颤抖,手中的剑也拿的不稳。
萧景琰剑柄上一个金色的睚眦一闪而过,但足够萧景珩看清,这只睚眦用的是南楚的黄金打造。
原身无意间撞破萧景琰暗通南楚才被害。
所以萧景珩清楚,他的这个三哥,一定跟南楚有利益勾当。
刚才在大殿上,随便引导一句,萧景琰这慌乱的表情便暴露了自己。
如今,看到这只用南楚黄金打造的睚眦,萧景珩决定,乘胜追击。
看萧景琰能不能扛得住诱导审讯和心理战。
在特种部队中,萧景珩的这两门课可一直是名列前茅。
萧景珩伸出流血的右手,撤下身上的一角白衫,便在上面画了起来。
“三个月前,三哥门客在醉仙楼用南楚金锭结账。”
白衫上快速勾勒出睚眦上的密押纹样,
“这种错金工艺,需要南鲛人泪做淬剂,而这种工艺只有南楚皇室工匠才会。”
虽然只是看了一眼,但是萧景珩过目不忘的本领,将密押纹样勾画的形似八九。
随着密押纹样渐显,郑丞相的呼吸突然浑浊起来。
“鲛人泪乃是南楚皇宫专供,市面上绝对找不到。”
他继续勾勒,
“而去年郑阁老六十寿宴的烛台里,用的竟然全都是鲛人泪,当时在京城中传的沸沸扬扬……”
群臣激愤,大殿内又嘈杂起来。
“三殿下门人哪来的南楚金锭?”
“郑阁老家中的烛台,历来用的都是鲛人泪,现在想来,背后必然……”
“谁说不是呢,郑阁老身为当朝丞相,也是三殿下的外祖父,郑阁老家的鲛人泪怕不是三殿下送来的吧?”
“陛下!”郑丞相的鸠杖突然指向殿外,“老臣请调禁军……”
话未说完,禁军首领便持剑立于大殿之外,身后站着百余位身着铁甲,手持宝剑禁军侍卫。
萧景珩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
脑海里浮现出禁军首领的资料。
郑涂山,大雍第三高手,大雍禁军首领,手握三万禁军,提调皇城内外一应军务。
同事,郑涂山也是三皇子的舅舅。
萧景珩终于知道了,为什么父皇早就知道萧景琰暗通敌国,却一直隐忍不发。
朝内丞相乃是萧景琰的外祖父,又是朝廷柱国,门生故吏遍天下。
禁军乃是护卫皇帝的最后力量,但禁军统领也是郑家的人。
若控制不好,禁军这股力量也有可能是推翻皇位最快的力量。
没想到,这大雍朝廷,已经被郑家把控到如此程度了。
皇权势弱,而世家势强。
如此看来,自己身为和亲的皇子,倒比起一直在大雍要好得多。
在大雍,自己无依无靠,反而手握三皇子暗通敌国的把柄。
以三皇子和其母家的势力,在大雍,定然没有自己的活路。
倒不如去北朔,倒可能另有一番作为!
只是,今日在朝堂之上,撕破了三皇子暗通敌国的丑闻,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顺利的到北朔。
“微臣,禁军统领郑涂山听调……”郑涂山收剑步入大殿。
“够了!“
皇帝突然拍案,冕旒玉珠碰撞声淹没后半句话。
“今日只谈皇九子萧景珩和亲之事,其余的日后再说,别让外邦人看笑话。郑统领,你且退下吧!”
郑涂山看向丞相郑琰,只见郑琰微微点头,示意他退下。
毕竟,郑琰很清楚,郑家势力再大,也终究是臣子,若真忤逆圣上,必会被天下忠君之人群起而攻之。
而且皇上如今表态,今日只说和亲之事。
那便是不再追究三皇子暗通南楚的事了。
能达到这个结果,郑琰已经非常满意了,今日就是捅破天,皇帝也断然不会杀了皇九子萧景珩。
所以,见好就收,这也是郑琰一辈子积攒下的伴君智慧。
郑涂山也不再多说什么,当即拱手退下,“微臣告退!”
皇帝恢复往日的平静,慵懒的坐在龙椅上说道:“景珩所言,却有道理。”
“陛下!”郑琰看到皇上要松口同意萧景珩的和亲条款,顿时着急阻止。
可后面的话还没有开口,便看到了皇帝阴沉的目光,顿时失声。
皇上顿了顿,说道:
“景珩所言,前两条倒没有什么,只是这第三条,将云中郡却不能送给北朔!”
“礼部重拟和亲诏书,如皇九子萧景珩所言,增加三条和亲条款,其一,和亲使团增派工部匠人百人,携《考工记》全套;其二,开北境九市,许盐铁流通;其三,萧景珩兼任云中郡守,受大雍节制。”
“儿臣谢父皇隆恩!”
萧景珩也知道,如今大雍朝中世家权势滔天,能得到这个结果已经万分难得。
所以也不再多求什么。
而且,靠这三项,也足够自己在北朔安身立命。
“皇上……”
枢密使郑沅还要说些什么。
但看到郑琰的目光,也缩了回去,不再说话。
“既然众位爱卿没有什么异议,那便退朝!”
皇上说完后,径直离朝。
退朝钟声响起,萧景珩经过御史台时,听到两位翰林学士低声议论:
“九殿下摆出的地形,倒是暗合河图洛书,从前没有发现九殿下竟然是如此大才,只是可惜要去北朔……”
次日,萧景珩和亲出发前。
太极殿西暖阁的饯行宴,萧景珩跪坐在最末席。
三皇子萧景琰突然击掌三声,十二名宦官抬着鎏金屏风鱼贯而入,上面赫然绣着《塞北和亲图》——画中披嫁衣的皇子正被蛮族按在马背上。
“九弟此去,当如画中这般风光。”
萧景琰指尖划过屏风上赤身献酒的使臣。
“礼部给你备的婚服,可比这画中人的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