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贴身太监安静地侍立着,眼观鼻,鼻观心。
“陛下,云中郡来人,奉九皇子之命,求见。”
太监尖细的声音传入了宁静的御书房。
皇帝眉头微蹙,抬起头,目光落在王占林身上。
只见他一身粗布短打,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匪气,怎么看都不像是皇宫里的人。
“你是何人?见朕何事?”皇帝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太监退到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王占林还是头一次见到真龙天子,心中紧张得如同擂鼓一般。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草民王占林,替九皇子送信!”
“老九?”皇帝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那个被他扔到北朔,几乎快要遗忘的儿子?他能有什么信送来?
心中虽疑惑,皇帝还是吩咐身旁太监:“呈上来。”
太监躬身接过信件,踏着小碎步小心翼翼的捧到皇帝面前。
皇帝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封字迹娟秀的慰问信。
“父皇万安,儿臣景珩,叩请圣安……”
信中,萧景珩语气恭敬,言辞恳切,字里行间全是真情实感。
皇帝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这个儿子,虽然不得宠,倒是还算孝顺。
皇帝继续往下看,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信的后半段,画风突变。
萧景珩笔锋一转,开始控诉三皇子萧景琰的种种罪行。
私采盐铁,中饱私囊,欺上瞒下,草菅人命……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向皇帝的心脏。
“混账!”皇帝猛地一拍桌案,眼中怒火升腾。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器重的儿子,竟然做出如此胆大包天的事情!
再往下翻,几张薄薄的纸张,更是让皇帝怒不可遏。
那是盐铁贩子的认罪书,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他们受萧景琰指使,私采私卖的全部过程。
一个个鲜红的手印,触目惊心。
“来人!”皇帝怒吼,振聋发聩的声音在御书房久久回荡,“传三皇子,萧景琰!”
浩然的帝王之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御书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旨。
一个时辰,却是那样漫长。
萧景琰站在御书房外,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竟惹得父皇如此震怒。
“殿下,陛下召见。”太监的声音,如同催命符一般。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推开了御书房的大门。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他一进门,就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跪下!”皇帝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萧景琰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看看你干的好事!”皇帝将那封信和认罪书,狠狠地摔在萧景琰面前。
几张纸散落在地上,白纸黑字,格外刺眼。
萧景琰颤抖着双手,捡起信纸,快速地浏览起来。
萧景珩的落款,盐铁贩子的认罪书……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竟然会被那个废物九弟,如此轻易地揭穿!
“父皇……儿臣……儿臣……”萧景琰脸色煞白,语无伦次,他想辩解,却发现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怎么,无话可说了?”皇帝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失望。
萧景琰“砰砰砰”地磕头,声音和面色全是化开的惶恐:“父皇息怒!儿臣知罪!儿臣知罪!”
皇帝缓缓走下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寄予厚望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痛心。
御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萧景琰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衣衫。
“郑家的铺子,断了吧。”皇帝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户部去查,彻查!”
“你,可有意见?”
萧景琰浑身一震,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儿臣……没有意见。”
萧景琰不敢吱声,他哪里敢有意见?
物证俱在,刚下发的法令,他就触犯。
哪里还敢有往日的嚣张气焰。
“哼!”皇帝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滚下去,闭门思过!”
“是,儿臣告退,谢父皇隆恩!”萧景琰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御书房,背影狼狈至极。
出了门,站在空旷的广场上,寒风一吹,萧景琰这才感觉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胸中憋闷的那股浊气!
凭什么!凭什么萧景珩那个废物能翻身!
三皇子前脚刚走,皇帝后脚就将目光投向王占林。
“老九,现在如何?”皇帝的声音不复方才的严厉,反而带着几分探究。
王占林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头皮发麻。
这皇宫,简直比龙潭虎穴还要可怕。
他战战兢兢,生怕说错一个字,脑袋搬家:“回禀陛下,九皇子殿下……他……他……”
“他怎么了?”皇帝眉峰一挑,隐隐有些不耐。
王占林咬咬牙,一股脑地将萧景珩在北朔作为如实回答出来。
“九皇子殿下,他……他发明了一种叫做‘火锅’的美食,和北朔王庭关系甚好。还带领百姓开垦梯田,如今已颇具规模。那运河,也有了眉目。边境……边境如今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王占林越说越顺溜,语气诚恳,但说出来的话却是稀奇。
皇帝听得一愣一愣的,满脸的难以置信。
那个被他发配到边疆,几乎要被冻死饿死的废物儿子,竟然在短短半个月内,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
北朔苦寒之地,民风彪悍,向来与大雍不睦。
萧景珩不仅没死,反而和北朔人打成一片?
还开荒种田,开凿运河?
和亲前答应的那些话,都如实兑现了。
要知道,他身在京城,这段时间正忙着剪除郑家党羽,根本无暇顾及边境事务。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你,可有欺君?”一旁的太监察觉到皇帝的疑虑,立刻厉声质问,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占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