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昀看着史弥远,整个大殿都在这一刻变得寂静无声。
“朕……记得!”
史弥远目光沉着道:
“当年的湖州叛军,虽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百人未满,但在围剿之下,亦有几名乱党侥幸逃脱,至此销声匿迹。”
“但最近得到消息,湖州近来聚集了一群太湖匪盗,行事作风与当年的湖州叛军颇为相似,老臣猜测,当年逃走的几名乱党很可能便藏于这群盗匪之中。”
“老臣恳请陛下下旨,派兵剿灭乱党,肃清贼窟!”
史弥远旧事重提,赵昀还以为对方要借机发难,却不料竟是当年的乱党再次作祟。
虽说当年之事,他并未参与,但要说一点不知情的话,也未免有些自欺欺人。
“既然事关江山社稷之危,便不容轻视,史相身居枢密使一职,统掌军机大权,这件事就交由史相定夺了!”
史弥远当即领命,但随后又说道:
“陛下,此次出兵,虽是为了剿灭叛军余党,但为了避免乱党借机煽动民心,老臣建议,不如就以镇压太湖群盗为由,发兵湖州?”
赵昀点了点头道:
“史相思虑周全,确实不得不防,就依史相所言,”
“陛下英明,但不知这次剿灭群盗,该指派何人统兵?”
史弥远俯身问道。
在大宋,枢密院只有军事决策权,却无法领兵作战,而作为禁军的三衙,也只负责招募和训练工作,不能统领兵马,凡遇战事,便需要由赵昀这位皇帝指定一人为将、帅,然后从禁军领取兵马,再由枢密院规划战略,打完之后再交还兵马。
宋太祖赵匡胤当初在设立这套体系时,就是为了将军事决策、训练管理和领兵作战完全分割开来。
以此来达到分权的目的,避免后世有人效仿自己黄袍加身。
不过这看似完美的军事体系,也造成了大宋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奇葩现象,再加上让枢密院的文官负责战略布局,无异于纸上谈兵,这也就导致大宋的作战能力忽高忽低,有时候就连路过的狗,都能跳起来给他一嘴巴的程度……
赵昀自上位以来,还是第一次点将领兵,一时间,不免有些激动。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留给自己人去建功了,只是要选谁比较好呢?
他的目光在一众武将身上扫过,开始纠结。
而那些武将,则纷纷抬头挺胸,拿出自己最好的精神面貌,希望赵昀能点中自己。
毕竟这次的对手不是大金,不是蒙古,而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小毛贼,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赵与芮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从史弥远的身上移开过,比起大哥的乐观心态,他则更为谨慎一些。
据他所知,太湖群盗是归云庄少庄主陆冠英用来节制各寨水盗,劫富济贫的绿林组织,怎么会跟当年的湖州乱党有关?
而且他也不记得当时发动叛乱的乱军,有人逃了出去,好像朝廷派出的兵马刚到,不足百人的叛军就被当地官府给潦草镇压了,就连两名主犯也被斩首示众。
有一说一,不是他看不起湖州叛军,一个连一百人都凑不齐的叛军,哪怕真的有人逃过了官府的搜捕,他也不觉得会对朝廷产生什么威胁。
反而是太湖群盗,如果就这样被朝廷给灭了,未免有些可惜,要是再连累了归云庄的陆乘风父子,岂不是更冤了?
何况他还答应了黄药师,要帮对方寻找几名弟子的下落,又怎么不能言而无信。
念及于此,赵与芮不得不站了出来:
“陛下,微臣请命,愿率军剿灭太湖群盗!”
一众武将闻言,顿时向他看来,脸上带着不满之色。
心想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王爷,跟我们抢什么功劳?
没看到大家都嗷嗷待哺,想要进步吗?
毕竟这年头,想要打一场胜仗太难了。
你倒好,还来乞丐碗里抢饭吃?
只见有些武将顿时就怒了,大步流星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其余武将见状,兴奋的看着他们:
好样的,就是这样,别丢分!
只见几名武将不约而同的跪倒在大殿中央,齐声道:
“臣等自荐,愿协助殿下,剿灭太湖盗匪,恳请陛下恩准!”
其余武将:???
不是,你们也没放过我们啊?
连孙子兵法都用上了?
赵昀自然愿意将功劳让给赵与芮,毕竟声望这种东西,也是需要一点点积攒起来的。
“史相,不知你觉得荣王如何?能否堪当此任?”
虽然只是试探性的询问对方,赵昀也做好了被刁难,承受压力的准备,却不料史弥远竟是说道:
“荣王乃国之栋梁,文可治国平策,富强民生,武能披甲执锐,上阵杀敌,文韬武略,无人能及,当是此次统领兵马的最佳人选。”
“故老臣附议!”
赵与芮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眼一脸不怀好意的史弥远。
想要捧杀自己?
还是另有目的?
这老登就好像算准了自己会站出来一样,又或是猜到了大哥会选自己当这次的统将?
见史弥远并未反对,赵昀虽有些怀疑对方的真实目的,但他和赵与芮都知道,这次机会难得,也是对方在军中建立威望的大好机会,便当即任命赵与芮为此次统军主将,又点了两名副将相助,共统领五千兵马,于三日后点齐兵将,前往湖州剿匪。
赵与芮和身后的两名副将当即领命。
史弥远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道阴狠的目光。
……
下朝后。
史弥远回到了府中。
只见莫泽像条哈巴狗一样的迎了上来,溜须拍马。
史弥远看着他,忽然笑道:
“莫泽,以你的才能,跟在老夫身边,真是可惜了啊!”
本来还一脸谄媚的莫泽听到这话,顿时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相爷对我恩重如山,小的……小的只求能留在相爷身边,鞍前马后,报答相爷的知遇之恩。”
史弥远知道莫泽在想什么,语气不屑道:
“起来吧,老夫还不至于一点情份不念,毕竟这些年,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莫泽闻言,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不知相爷有何吩咐?”
以他对史弥远的了解,对方一旦开始打感情牌了,就表示有任务要交代自己,而且还是有危险的那种。
史弥远静静的看着他,直到把莫泽看的心里一阵发毛后,才缓缓开口道:
“如果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你是否有这个胆量?”
莫泽神色一怔,眼中顿时迸射出两道仇恨的目光,表情逐渐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