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江南的菜上得很快。
一会的功夫,菜就上齐了。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
比起外面的餐厅,十里江南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满满的国风,菜单上的食物也都是华国八大菜系里的。
以京市代表美食为主。
毕竟十里江南的主厨是京市人。
周京渡也是京市人。
沈朝雾还不饿,她慢吞吞喝着热茶,看着饭局上的诡谲风云。
很显然,另外三个男人的目的,也不是吃饭。
没人动筷子。
气氛有些诡异。
沈朝雾实在有些受不了,她硬着头皮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到碟子里,然后听到头顶传来男人一句温声的感谢。
“谢谢朝朝。”
沈朝雾:“……?”
嗯?
谢她干嘛?
沈朝雾有点懵逼,她缓缓抬起脑袋,看向身旁的靳尧。
只见他拿起一双木制筷子,养尊处优的冷白指节清晰分明,手背上青筋交错,夹菜的动作说不出的优雅贵气。
靳尧的仪态很好。
餐桌上的礼仪更是无可指摘。
他夹起碟子上的排骨,殷红薄唇上翘的弧度细微,但明显可以看出男人的愉悦。
“虽然不喜欢吃排骨,但这是朝朝给我夹的,我很喜欢。”说到“朝朝”两个字时,靳尧特地咬字很重。
赤裸裸的炫耀。
靳尧吃相也很斯文。
抛开靳尧霸道利己的性格不谈,他称得上是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男人。
沈朝雾低头看了看她的碟子。
碟子上的排骨已经被夹到靳尧的碗里了。
她沉默片刻,忍无可忍说,“这是我的餐碟,我给我自己夹的。”
从她碟子里夹走食物,和从她嘴里抢吃的有什么区别?
靳尧:“……”
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了。
傅鸣的神态肉眼可见地放松,他噗嗤一声,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真是笑死了,靳总,自恋也是一种病,大意不可呢。”
周京渡坐在上位。
他静静地看着三人,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一点变化。
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沉香珠一颗一颗地捻过,隐约可见泛白的指腹。
用力很大。
仿佛下一秒那昂贵稀少的沉香珠会被捻成粉末。
在周京渡沉静的眼神注视下,傅鸣懒倦的神情微微收起,扯平唇角弧度,少年将矛头对准周京渡。
“周总这么安静,没什么想说的?”
周京渡淡淡睨了他一眼。
眼神落在沈朝雾脸上。
然后开口说,“给我夹一块。”
平淡的语气,却透着毋庸置疑的专横。
沈朝雾差点忘了——
周京渡是比靳尧还要更专权霸道的人。
一块排骨而已。
沈朝雾拿起筷子,伸进红烧排骨的餐盘中,精准地夹起一块看上去最肥腻的排骨,然后殷勤地送到周京渡的碗中。
很大一块肥肉。
在诱人浓稠的汤汁下,显得更腻了。
她微微一笑,“周总,吃。”
周京渡看着碗里这块格外肥美的排骨,陷入了沉思,“……”
他应该。
吃下去吗?
周京渡食欲不强,吃饭也只是为了果腹生存而已。
如果不吃饭也可以维持身体机能运转的话,周京渡宁愿不吃饭。
但这也不代表他什么都吃。
这肥肉,不用想就知道沈朝雾是故意夹给他的。
就是想看他为难出丑。
靳尧紧皱的眉头微微松了下来。
刚才沈朝雾给他难堪,被傅鸣嘲笑,靳尧就一直沉默,现在总算是有一股出了恶气的快感,甚至对周京渡还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怜悯。
原来沈朝雾不是故意针对他一个人。
想到这里,靳尧脸上重新露出标志性的礼貌微笑。
他轻笑一声。
俊美英挺的五官在灯光下,深邃帅气,低沉的嗓音透着愉悦之色,“周总该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我未婚妻吧?”
未婚妻。
格外刺耳的三个字。
话音还没落地,周京渡一直平淡的神色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
比起周京渡,傅鸣的反应显然更强烈一些。
少年脸色更冷。
光下,纤浓漆黑的睫毛微微下垂,遮住眼底更加危险黏稠、翻涌着的情绪。
像是阴暗的沼泽。
表面铺着甜蜜诱人的陷阱,实际这甜蜜之下,是让人粉身碎骨的深渊。
他嗤笑一声,懒懒把玩着金属打火机,一小簇火苗时而亮起,时而又熄灭,映在少年的眸中。
仿佛幽暗的篝火。
“你未婚妻?”傅鸣心里想,他说的没错,但凭什么呢?
他很强词夺理。
沈朝雾的未婚夫是靳尧,这是事实。
但傅鸣还是在想。
凭什么?
凭什么靳尧可以这么坦然地说出来?
他不是在和那个江瑶牵扯不清吗?为什么又占据着沈朝雾未婚夫的位置?
如果不能专一,为什么不把这个位置让给其他渴望的男人呢——
比如周京渡。
比如、他。
傅鸣低笑了声,散漫的口吻中透着浓浓的恶意,针对靳尧的恶意,“靳总桃花运不错,难道是想效仿国外娥皇女英共侍一夫?”
“那个江瑶,我记得和靳总关系不一般吧?”
靳尧被狠狠恶心到了。
他拧起眉心,甚至有想说脏话的冲动。
那个江瑶算什么东西。
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靳尧没有自证,而是极有风度地微笑,“比起我,似乎你的绯闻更多?宁语声是京圈的千金,傍上这条大腿,下辈子也是衣食无忧了。”
互相攻击。
仿佛是死敌。
傅鸣扯平唇边的弧度。
漆黑的瞳眸恶狠狠盯着靳尧,像是蛰伏在暗处的狼犬,只要靳尧有一瞬的懈怠,他就会冲上去,狠狠咬下靳尧身上最疼的一块肉。
他们都心知肚明。
他们对沈朝雾的心思,都不清白。
只有周京渡。
仿佛旁观者,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场闹剧。
那块肥肉,在碗里已经凉的彻底。
他最后也没碰那块排骨一下。
沈朝雾看在眼里。
耳边,周京渡清冷沉静的嗓音平铺直叙,没有一点情绪,或许平静湖面下是更危险的汹涌。
沈朝雾隐约嗅到危险的气味。
他说,“我好像说过,靳总的身份,不包括沈小姐未婚夫这个头衔?”
轻描淡写,慢条斯理。
却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
靳尧掀开眼皮。
隔着餐桌,对上周京渡漆黑冷漠的凤眼。
他捻了捻指腹,似乎在斟酌语气,也似乎在压制心里快要燎原的怒火,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你说不是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