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夹杂了心痛和担忧,让路人听得同情不已。
“咋了,咋了?”
“发生什么了?刚刚听这小哥说自家娘子身体羸弱,患了什么病,需要去寻神医。”
“哎哟,怎么就晕过去了。”
人声沸沸,唤回了监镇官的思绪。
他正色询问守卫:“这是怎么回事?”
守卫苦着脸,贴近监镇官,小声回报:“大人,我也不知道啊...就是听这小娘子说她的病不会传染,但哪有人会这么说啊!肯定有问题!”
监镇官眉心微蹙,刚要说什么,周二郎又疯狂磕头,哭嚎起来。
“大人明鉴啊!我们夫人的病真的不会传染的!呜呜呜,夫人是个好人,当初若不是她收留我们两兄弟,我们早已被流民杀了啊,呜呜,大人求求您了,让我们进城吧。”
他一边哭一边磕头,一边膝行逼近监镇官,一把抱住他大腿。
孙三郎嘴角动了动,埋着头,迅速上前,双手递上户帖:“大人,大人,我们的户帖在这,求您了,快些看看吧,夫人的病真的不能耽误了。”
监镇官眉心越发蹙得高了,他抬手打断两人,沉声问:“你们夫人患了什么病?”
此时,搂着曲清芷,悲痛欲绝的谢言宸,哽咽道:“回大人,我娘子前些年误食了一种毒草,从那以后身体便不好了。”
他难受地看向守卫,摇头苦笑:“小哥,我娘子的病真的不会传染,因为她不是真的病了,而是中毒了!”
守卫张了张嘴,小声嘟囔:“那你们刚刚说得那般...”
奇怪干嘛?
谢言宸没等守卫说完,继续朝监镇官说:“大人...大人...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根除娘子体内毒物的方法,我们踏遍了大江南北,寻遍了无数良医,却...却...一直没有进展。”
说到这,他情绪激动起来,“不,不是没有进展!”
双眼希冀盯着监镇官:“河东沈大医告诉我,说是神医八眼擅长解毒,或许有办法治好我娘子。”
监镇官若有所思嘟囔:“神医八眼?”
他倒是听说过,神医八眼行踪不定,性格诡谲,但那手医术确实精妙绝伦。
最近一次传出他行踪的消息,还是在三个月前,似乎好像是在炎阳郡。
只是...
眯着眼打量谢言宸,狐疑询问:“瞧你们的打扮不像是富家翁,哪来的钱财遍寻名医?”
这对小夫妻身上的料子不错,但款式看着有些年头了,且没有马车代步,说明没啥钱财。
谢言宸黑亮的眼眸顿时黯淡了下去,他苦涩扯唇:“回大人...曾家中有些钱财,但我不是经商的料,又因娘子的毒...这才...”
局促扯扯洗得发白的袖口。
监镇官再次细瞧他的面容,此人长相不错,虽低头赔笑,却不难看出风度。
可见曾经家境应是不错。
又看了看他怀中脸色苍白的美人儿,监镇官叹了口气。
想到了家中重病在床的老娘...
这乱世,谁都不容易啊。
可不管怎么不容易,该查的还是得查。
他了然颔首,对守卫使了个眼色,“去查查户帖,没问题就放人进去吧。”
谢言宸眸光微动,很快变成感激的神色,连连道谢:“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守卫还是有些犹豫,可大人都发话了,他只能听命。
不情不愿接过孙三郎递过来的户帖,略微一翻,他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监镇官看到这一幕,蹙了蹙眉:“怎么了?”
守卫看了眼谢言宸四人,走至监镇官旁侧,附耳小声低语。
“大人,他们是洛水村人,从洛水村到清凉镇,必然经过李家沟。”
监镇官神情顿变,立刻狐疑看向谢言宸,“你们是洛水村的?过来时可经过了李家沟?”
谢言宸茫然抬眸:“啊?大人,我们确实是洛水村人。”
想到什么,语气急促起来:“可我们已许久没回洛水村了,是发生了什么嘛?”
监镇官认真看着他,好一会儿,他拿过守卫手中的户帖,细细看了起来。
合上户帖,他蹙眉询问:“按你们所说,这一路四处奔波寻医,那可有路引?”
谢言宸又一次苦笑摇头,若有所指看向周围等待进镇的百姓。
“大人...如今这年头,有几人还有路引啊...”
世道乱了,上面的人都忙着站队,哪有官府会管底层百姓啊。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流民...
监镇官环视圈等待的百姓,心中叹了口气。
确实确实啊....
想到什么,他问:“你们此行就四人?”
谢言宸点头:“是,大人...现今我家只有我们四个了...”
说到这,他难受地低下了头,嗫嚅道:“所以...娘子不能有事。”
监镇官又一次认真看他,确认他的表情不似作假,又看了眼后面等待进城的百姓。
略微沉吟,跟守卫交代几句。
随后,抬头摆摆手:“行吧,进去吧,希望你们能顺利找到八眼神医。”
谢言宸垂下眸,嘴里不停道谢:“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大人您真是善人啊!”
“对对,大人是真善!!”
“大人太好了!!”
百姓也跟着应和。
他们看着这年轻男子与妻子感情深厚,心中都动容不已,如今这世道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可这年轻男子抛光家业都要为娘子争取一线希望,多难得啊!
有了监镇官的发话,守卫们不再阻拦谢言宸四人,四人顺利进了城。
只是,他敏锐察觉到后面有人跟踪。
微垂眸,压低声音对怀中假装晕厥的曲清芷道:“计划有变,一会你待在客栈,周二郎和孙三郎去购粮。”
曲清芷微不可察颔首。
找了个平价的客栈安顿好,周二郎和孙三郎分别出去购粮。
因为他们只有四个人,一次性买太多,定会引起监镇官的怀疑。
所以,他们打算分批次购买。
如何分批次....
谢言宸将曲清芷放在客栈的床榻上,突然激动大喊:“娘子,你醒了!?”
曲清芷嘴角抽了抽,故作娇柔地回:“夫君...我是不是又晕了?”
谢言宸面无表情,语气却高兴中带着丝低落,“娘子,没有,你只是困了。”
曲清芷同样面无表情,扯着唇,继续怯生生开口:“夫君,我们现在在哪?”
两人又是一番做作的对话,生怕外面的人听不见。
扯来扯去,扯到最后,曲清芷哀求道:“夫君,我的面色好苍白,我想去买点胭脂....”
谢言宸自然表示,他去买。
就这样,理所当然离开了房间,去买胭脂了。
这胭脂是用来干嘛的...当然是给周二郎和孙三郎易容的。
谢言宸离开了,曲清芷缓缓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眸光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