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曦在船上,安心地窝在景衍怀里,沉沉睡了一觉。次日午时,悠悠转醒,便听闻已抵达锦阳县的码头。
一踏上陆地,魏曦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雀跃。
“夫人,打听到外老太爷的宅子在哪儿了,离这里不远。”琴心一路小跑回来,抬手往东一指,气喘吁吁地说道。
魏曦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内心的波澜:“咱们走!”
于是,一行四人浩浩荡荡朝着东边走去。抵达之后才发现,安府其实极易找寻,锦阳县中最高、最气派的那座宅子便是。
魏曦报上自己的名字,门房匆匆进去通报。不多时,她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朝自己奔来。
“乖孙女!”那声音饱含着无尽的思念与喜悦。
“外祖父!”魏曦即刻喜笑颜开,毫不犹豫地快步迎上前去。
“你们咋来的这么突然,我听见通报你的名字,还以为是做梦呢。”安华年笑得眼睛眯成了缝,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意。他瞧了瞧一旁的景衍,笑容里又多了一分欣慰,“看样子你们两个相处得不错。”
魏曦和景衍相视一笑,默契与甜蜜在眼神间流淌,这一幕让安华年彻底放了心。他这孙女自幼命运多舛,连婚嫁都身不由己,如今能这般幸福,实在是再好不过。
“把那三家都给我叫过来,动作快点!”安华年立即吩咐下人,紧接着转身,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地说道,“走,回家!”
回家。多么温暖而亲切的字眼。
魏曦看着安华年,笑得像个纯真的孩子,也跟着轻声重复:“回家。”
一路上,魏曦与安华年欢声笑语不断,景衍默默跟在身后,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邵阳新奇地张望着,每瞧见一个新鲜玩意儿,便兴奋地招呼琴心:“你看你看,那么大一个大金蝉!你说是不是金子做的?”
“哇去!看到那棵树了没?叶子是玉雕的。”
“琴心,琴心,你快看——”
琴心低着头,小声应着:“看见了,看见了,你小声点!”
她看得出安家非比寻常的富贵,自己看着这些稀罕玩意儿也满心新奇,可她一心想着要给夫人撑面子。安外老爷看着和善,可不知道府里其他人如何,她绝不能让旁人小瞧了夫人。
“乖孙女,我带你去见见你外祖母,她一直都惦记着你呢。”安华年的声音忽然轻柔下来,那是提及心爱之人时独有的温柔,“我本想着等她身体好些了,就带她去看你……”
安华年顿了顿,像是在压抑内心的担忧,紧接着深吸了一口气。
魏曦敏锐地察觉到外祖父的忧虑,心急如焚:“走,现在就去看!”
她急切地拉着外祖父的手,满心祈祷外祖母的情况不要太糟糕……
很快,他们来到一个房间。屋内的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位老人,双眼紧闭,呼吸沉稳,像是在沉睡。
花白的头发肆意地披散在身后,更衬出几分病弱。
外祖父屏退了屋内所有下人。
“外祖母这是病了?”景衍看着老人的面色,十分难看,并非苍白,却毫无血色,周身透着一股死寂之气。
魏曦一言不发地坐下,神色凝重地开始为外祖母号脉,同时问道:“外祖母都有什么症状?”
“这都已经有一年多了。起初只是吃得越来越少,毫无食欲,后来就开始咳嗽,精神也越来越差。我去找你那几日,她开始变得嗜睡,近半个月来,睡得更是愈发多了,每日醒着的时间最多也就三个时辰。”
“这期间我找了无数医师,可都治不好,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昨日医师还说……”安华年的声音陡然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红,“说最多还有一个月。”
原本他就想着这几日赶紧带她去看看魏曦,自从知道找到魏曦后,她就一直心心念念,每日念叨。
安华年不想让她留下遗憾。
景衍一直紧盯着魏曦,只见她表情异常凝重。他深知魏曦在医术上的深厚造诣,却从未见过她因治病露出这般神情。
听闻她连给圣上治病时都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他心里暗觉不妙,双唇紧闭,神色紧张。
奇怪……查不出病因,也并非中毒……实在是太奇怪了。魏曦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内心满是疑惑与不解。
这时,安华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听闻传说中有一名医叫山鬼,能起死回生,什么病都难不倒他。可我四处寻觅,根本不见其踪迹。”说着,安华年自嘲地笑了笑,“我真是老糊涂了,传说中的人,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听到师父的名字,魏曦猛地收回手。
看来得赶紧请师父出手相助了。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突然轻轻哼了一声。众人急忙看过去,安华年赶忙温柔地握住她的手。
“我在呢,我在这儿。”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的微风。
魏曦头一次见到外祖父这般温柔的模样。
“浅儿……”床上的人呢喃着,声音微弱却饱含思念。魏曦听着,心头一阵酸涩,外祖母这是想念自己的娘亲了。
紧接着,魏曦看见外祖母眼皮微微颤动,似乎在努力挣扎着。她的眼睛缓缓睁开,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魏曦身上。
“你……”她嗓音干涩沙哑,却依旧难掩激动,“你是……曦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