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周茹的第三个孩子,怀他是意外,生下来时又难产,险些要了周茹半条命,就把他扔到村里,直到他十四岁上了初中,才回城。
在这个家里他一直谨小慎微,尽力讨好父母,还有哥哥姐姐,却越发被看不起。
这辈子他可算看清了。
赵家所有人,都不值得他认真对待。
“都是你毁了铭朗的名声!赵端泽,老子没生过你这样的白眼狼!你给我滚!”
按照以往,听了这话,赵端泽非得吓得跪下求原谅不可。
他好不容易和家人团聚,哪怕放弃一切,都不能离开家里。
但这次,不一样了。
赵端泽微微一笑:“行啊,这就走!我求之不得!”
“自打我从乡下回来,家里所有的家务活,做饭,都是我一个人包揽。我考上大专,拿的奖学金,放假了在外面打工赚的钱,也都给了家里。结果,你们说我是白眼狼。”
两世积怨,赵端泽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实际上他已经并不怨恨,也不生气了。
毕竟他重获新生,看清了所有人的真面目,拥有后世的知识,知道未来做什么最赚钱。
他不仅能弥补遗憾,还能靠上辈子的积累,赚到更多的钱,拥有更广阔的人生。
所以眼前这点仇恨,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好意思指责我们?”
没想到赵端泽今天居然这么大胆!赵宁宁气得叉着腰开骂:“自从你进了毛纺厂,就拿鼻孔看人!整日炫耀你从厂里领来的东西!农村人翻了身,真以为自己是暴发户了?”
赵端泽只觉得赵宁宁可笑。
“我告诉你们厂里发什么,问你们我该领什么,是想把东西给你们,所以,问你们更想要什么。你自己思想狭隘,却把别人都想得那么狭隘,是你,不配做我的家人。”
“反了你了!我辛辛苦苦生下你,现在你就说这种话?”周茹气得一巴掌往赵端泽脸上抽过来!但,被他一个闪身,轻松躲过。
“我谢谢您辛苦生下我,所以,您拿我的名声算计陈娜,给大哥铺路的时候,没想过我也是您亲儿子吗?”赵端泽反问。
“反了你小子!”
赵健一把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狠狠往赵端泽脸上砸了过来!
他身子一歪,搪瓷缸子就砸到墙上,缸子被砸了个坑,叮呤咣啷地掉在地上。
“你敢顶嘴?是不是还想打你老子?!”
赵端泽扭头看向愤怒的赵健:“父慈子孝,你从来没对我好过,我为什么要孝顺你?”
“我大哥找不到工作,你花钱帮他找门路,他想做买卖,你立刻就拿出家里积蓄给他。二姐想跟副厂长的儿子处对象,你毫不犹豫就给她五千块钱的嫁妆。更别说,平常给他们买的衣服裤子。”
赵端泽低头看了看自己打着补丁的蓝色工装裤子,这还是厂里发的工服。他就两条裤子,一条是从乡下带来的,另一条是身上这条,都穿破了,他自己用粗糙针脚缝了补丁在上面。
“我在厂里干活赚了工资,给你们所有人都买了东西,然后才想着给我自己买条新裤子,结果就被你骂了一顿,裤子也给了大哥,在你眼里我连个人都不是,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儿子?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把你当爹?为什么要孝顺你?”
连声质问,让赵家三人脸色铁青!虽然愤怒到胸口起伏喘着粗气,却就是说不出半句话反驳!
“既然赶我走,那我就走了。”
赵端泽根本没有行李,背了个小包,里面装上他的大专毕业证,身份证,还有身上仅存的钱,就可以离开了。
原本他还不知道找什么理由离开,现在刚好,不用他思考了。
“行!你走!你给我滚!”
开门出去之后,赵端泽听到身后赵健的骂声。
“没媳妇,你就分不了房!没地方住,你还得回家!我看你什么时候回来给我磕头!磕不到一百个,老子不可能放你进门!”
骑上自行车,赵端泽一边慢悠悠去厂里,一边思考着。
这几天他可以问厂里工友借宿舍住,先过渡一下,之后,他打算开个自己的买卖。
以前大家都觉得国营厂是铁饭碗,实际上经历过前世的赵端泽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还有不到三个月厂子就要倒闭,平市也要迎来第一波失业潮,大家都争着南下做生意,但到了那时候,想赚钱的人多,机会也就少了。
所以要是真想赚钱,最好的时机就是现在就开始动手。
这几个月,市里几大国营厂都发不出工资,全都拿厂里生产的东西抵工资,像赵端泽所在的毛纺厂发的就是布料被褥,毛巾浴巾。
这些东西也能卖钱,但,不值钱。
想了想,赵端泽骑着车,来到毛纺厂后面的机械厂。
“哥们儿,你们也发不出来工资吧?”
看到一个蹲在门口抽烟的工人,他上前套近乎。
“嗨,可不!”
工人看了看赵端泽打着补丁的裤子,一眼就认出他也是工人,立刻就向他抱怨起来。
“他们毛纺厂还能发点被褥啥的,你看我们发的那都是啥?显像管!妈的!这玩意要不是装在电视机上,能有啥用?”
“给我一百个显像管我也变不出来一个电视机!这玩意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卖钱!废物一堆!家里孩子都快饿死了!”
赵端泽把自行车停好,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谁说显像管不能卖钱了?你手里有多少?”他问。
工人一脸惊讶:“什么意思?”
“我可以拿我手里的被褥跟你换显像管,还可以花钱买你手里的显像管,你要是没那么多,叫几个你的工友来,有多少我要多少。”
赵端泽此刻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厂里的货运不出去,赚不到钱,但南方不少生产电视机的厂子想要显像管,却买不到国产的。
只要他拎着两箱子显像管坐火车南下,就不愁赚不到第一桶金!
而且,幸好上辈子的他有些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