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姜夏云预料,这些天姜秋月院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至于为什么不是整个丞相府都乱了?姜秋月根本不敢将这件事说出去。
那日宴会之后,姜秋月的身上就莫名起了很多痘,没过多久,逐渐发展为水泡。
除了语儿,没有一个丫鬟愿意进来照顾她,大家都害怕是天花。
姜秋月身子倒是没什么不适,只是也不敢以现在这副模样出去见人,有什么需要只能在屋内叫语儿。
“语儿!”
姜秋月接连叫了几声,语儿才终于站到门前。
尽管照顾了姜秋月好几天,语儿还是没习惯她的这张脸,忍下心中的害怕:“小姐,有什么事吗?”
现在只有语儿一人愿意进屋,姜秋月虽心中不悦,却也不好对她发火:“去,将我的恭桶拿来。”
听见这个要求,语儿就忍不住皱了眉,连忙低下头:“小姐,要不要就将恭桶放在屋内?”
姜秋月这段时间心思本就敏感,看见语儿的神情一下子就懂了。
她的脸色难看起来:“你不愿意?”
语儿连忙摇头:“奴婢愿意,奴婢这就去取。”
看着语儿离开,姜秋月重新将门关上。
面上刚长出这种痘时,她还能蒙上面纱,走出屋子。
但现在水泡逐渐冒出来,连面纱都已经遮挡不住,她只能叫语儿拿恭桶进来。
恭桶在室内放久了会有气味,所以出恭后,她会让语儿将恭桶收走,刷洗干净,这是什么很为难的事吗?
她对语儿一直照拂有加,只是这点事,语儿竟就推三阻四!
姜秋月坐在椅子上,只觉得面上瘙痒难耐,忍不住伸手抓挠。
直到指尖触感湿润,姜秋月才幡然醒悟,她看了看手上的水迹,连忙起身跑到妆奁前。
铜镜中,她的左脸上一个水泡已经破了,水泡中的液体淌出来。
她如今这副模样,别说去参加选秀,就算是寻个门当户对的郎君都难!
姜秋月怔怔捂着自己的脸,颓然瘫在椅子上。
语儿已经拿着恭桶来了:“小姐,奴婢来了。”
说完话,语儿就推门进来,将恭桶放在地上。
看见姜秋月愣神的模样,语儿心中喟叹,却终究还是不知如何安慰,只得微微垂下头:“那奴婢先退下了,等您用完,随时吩咐奴婢。”
姜秋月似乎终于回神,她看着语儿点了点头。
一盏茶时间后,姜秋月又叫来语儿。
这次语儿应该是在附近守着,听到姜秋月的声音后第一时间就过来了。
姜秋月沉默着看语儿将恭桶拿出去,又重新关上门。
隔着窗户,她依稀能听见外面传来的交谈声。
“叫你洗个恭桶就不愿意了,是吧?小姐白对你那么好了!”
“洗、我洗!”小丫鬟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求你快松手吧……”
姜秋月将门打开一条缝,偷偷往外看。
将洗恭桶的任务交给小丫鬟后,语儿就皱着眉洗手去了,看那神色,真是百般不情愿。
此刻姜秋月反而平静下来了,她关上门,坐回床边。
语儿刚洗完手,就见有个小丫鬟急匆匆跑过来。
“语儿姐姐,小姐在叫你呢。”
“叫我?”语儿连忙擦干手,朝姜秋月的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时,里面没有任何动静,语儿有些不确定地敲了敲门:“小姐,您方才叫奴婢了吗?”
“嗯,进来吧。”
姜秋月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语儿连忙推门进去。
她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两圈,才在床边看到姜秋月。
“小姐,您有什么事吗?”
“我让你请的大夫,你请来了吗?”姜秋月问。
语儿面上露出为难之色,摇头道:“没有。”
这段时间,姜秋月花了不少钱在找大夫上。
寻常大夫见了她的脸,都吓得后退,说她一定是染上了天花,会传染。语儿往他们手里塞了好些银两,才让他们将这件事藏在肚子里。
医术高超点的大夫,则大多被招揽进宫做了御医。对于进宫选秀,姜秋月还抱有一丝幻想,绝不可能让他们知道。
尽管姜远川有相识的御医,但这件事她至今还没告诉父母。
看着语儿哭丧着脸的模样,姜秋月心中涌起一阵烦闷,她无力地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下去吧。”
语儿应声退下,姜秋月此刻也没心情做什么。
不论这是不是天花,都应该有个源头,怎么会凭空出现在她身上?
回忆起来,一切似乎都是始于宴会那天。
当天晚上沐浴时,姜秋月就觉得后背有点发痒,只是她当时没放在心上,就只是挠了挠。
再往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直到现在这一步。
那天来姜家的,一共就那几个人。
想明白幕后真凶,姜秋月气得眼睛都红了。
姜夏云……
姜秋月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甲几乎要掐进手心也没觉得疼。
虽然不知道姜夏云用的什么法子,但她既然能让脸上的伤恢复,就应该也能让别人毁容。
只是这件事毕竟没有证据,姜秋月暂时将恨意埋在心底。
等到下次,下次她抓住机会,必定不会放过姜夏云!
姜秋月心中恶意翻涌,种种歹毒的计策冒出,忽然被院子里传出的一阵喧闹打断。
“夫人,小姐染了风寒,怕把病气过给您!”
是语儿的声音。
姜秋月慌了神,她在屋内找地方想要藏身,看了一圈都没找到,只能爬到床上放下床幔。
她刚盖好被子,杜清舒就已经闯进来了。
“秋月?”
杜清舒叫着她的名字,四下张望寻找她的踪迹,目光最终落在床边的鞋上。
因为慌乱,姜秋月的鞋没有摆正。
听到杜清舒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姜秋月好不容易用恨意筑起的心理防线再度崩塌,她心中祈祷着杜清舒能快点离开,却还是没什么用。
一道光透过床幔照进来,杜清舒关切的声音出现在姜秋月耳边。
“秋月,有什么事说出来,娘帮你解决。”
这些日子都没见到姜秋月,杜清舒就知道出了问题。现在看到她将头朝向墙那边,执意不肯交流,杜清舒更是担忧。
杜清舒将手伸向姜秋月的肩膀:“到底怎么了?转过来让娘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