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段路,缘一走的无比漫长,他穿过森林,来了山谷的上方,就在此时,一股浓烈刺鼻的尸体腐臭气息扑面而来,径直钻入他的鼻孔之中。
缘一的目光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多年来一直与鬼交锋,让他对各种异常气味都极为敏锐。
这种令人作呕的恶臭,毫无疑问是只有那些吞噬了众多人类的恶鬼身上才会散发出来的独特味道!
他下意识地抿紧双唇,微微皱起眉头,一抹难以掩饰的悲伤悄然爬上脸庞。
他朝前走着,前方不远处,一个简陋的小木屋渐渐映入他的眼帘。
可此时此刻,缘一的注意力却完全被另一样东西所吸引。
只见在那座木屋的一侧,有一座形单影只、略显孤寂的坟头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坟前立着一块斑驳陈旧的石碑,上面清清楚楚地镌刻着“千岁之墓”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那块墓碑看上去颇为整洁干净,显然经常有人前来悉心清扫打理。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周围的草丛沙沙作响,可仔细一看,那哪里是什么草丛!!!
放眼望去,在那坟地四周,竟密密麻麻地摆放满了不计其数的人头骨!
只是相较于这座坟墓本身,其周遭的景象才堪称真正令人毛骨悚然!
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宛如一片死寂的海洋。
这些头骨整齐划一地环绕在坟墓周边,全都面朝坟墓方向,仿佛在为自己生前所犯下的罪孽进行沉痛的忏悔。
不对!
缘一定睛细看之下,发现了一丝端倪。
这些头骨摆放的位置和朝向,似乎并非单纯的自然排列,反倒更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这般布置,仿若将它们囚禁于此一般,即便身死,其灵魂也永生永世都无法获得解脱与超生!
此等行径,简直不能用恶毒来形容,实在是丧心病狂!!!
杀了人还不够,还想用这种方式,将他们的灵魂永生永世的都困在这里!
这已经不单单是报仇那么简单了。
缘一做着深呼吸,他如今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有太强烈的情绪波动了。
他控制着自己不去看那边的墓碑,直到来到那木屋的房门前。
他的右手轻轻搭在了那扇古旧的木门之上,手指微微弯曲,尽管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门板,但他敏锐的感知力却能够轻而易举地穿透它,察觉到一股异常强大且内敛的气息正从门后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这股气息宛如一座蓄势待发的巨大火山,表面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内部蕴含着无尽的能量和力量,只需一丝微小的契机,便能引发惊天动地的爆发。
仅仅是略作感受,缘一心中便已然明了,门后的这只恶鬼,其实力的恐怖程度堪称他这么多年以来所遇之恶鬼中的翘楚,即便是与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鬼王无惨相比,恐怕亦不遑多让!
他深吸一口气,手上微微加力,随着一阵轻微的吱呀声响起,那扇紧闭的房门开始缓缓向两边敞开。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入,瞬间照亮了屋内原本昏暗的空间。
缘一抬眼望去,只见这间屋子布置得极为简洁素雅,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或家具。唯一显眼的物件,便是摆在房间中央的一张木质榻子。
缘一的目光很快就被角落里的那道身影给吸引住了。
在屋子的一角,有个人背对他而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停地忙碌着,似乎正在专心致志地处理某件事情。
那人并未因房门开启而有所停顿,口中则说道:“你来了师父,没想到您来的竟然这么快。实在不好意思啊,我这还要一会,能麻烦您进来坐,稍微等我一会吗?”
万弥......
哪怕已有数十年不见,但缘一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自己这位弟子。
缘一站在门口,眼神无比的复杂。
他很想问问万弥为什么不跑,为什么要等他来到这里,他难道不怕死吗?难道真的以为自己不会杀了他吗?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此行前来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杀他吗?
他知道的,一定是知道的,自己如今如此苍老,舟车劳顿来到这里,不为杀他,难道还能是为了和他叙旧吗。
缘一走进了屋内,在一张小桌子前坐下。
不一会,远处的身影结束了忙碌,端着什么东西走了过来。
“虽然这些年我尝试了很多次,但始终感觉不如千岁做的好,知道您要来,我便想着给您做上这一口,您尝尝,看看我跟千岁相比做的如何。”
一盘精美的寿司,摆放在了缘一的面前。
缘一抬起头,此时,他才真的算是时隔数十年,再次见到了自己这位弟子。
万弥静静地站立在那里,他的模样竟与当年毫无二致。
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无论是他的身体还是容貌,都没有丝毫受到恶鬼侵蚀的迹象。
甚至连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与普通人类一般无二。
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至肩头,面容依旧年轻,宛如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尽管此刻他仅身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长衫,并未穿着鬼杀队标志性的内衬,但在某个瞬间,当缘一看到眼前的万弥时,他的思绪不禁有些恍惚起来,他竟有些分不清,眼前的这个家伙是他曾经的弟子,还是那吃人的恶鬼了。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寿司,耳旁响起五十年前那个夏天,临近分别,万弥让他记得晚上去他的家里吃饭,家里千岁给他们准备了寿司。
他拿起面前的寿司放在嘴里吃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睛里,留下一排滚烫的泪水。
那个夏天的寿司,时隔了半个世纪,他终于吃到了。
“您不喜欢吗?是味道不好吃吗?对不起师父......我以为我做的应该没问题......”万弥手忙脚乱的站在一旁。
“不,味道很好。”
缘一低着头,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在抬起头的时候,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吃好了,为师,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