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决绝:“罪臣,谢陛下隆恩!三日之内,臣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
皇帝挥了挥手:“去吧。高公公,送他出去。”
“是。”高公公应声,扶起韩鸣。
在高公公的引领下,韩鸣再次穿过那些隐秘的路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守备森严的皇宫。
站在宫墙外的阴影里,晨曦微露,远处的坊市已经传来隐约的喧嚣。
韩鸣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墙,只觉得恍如隔世。
巨大的压力和紧迫感鞭挞着他。
三天,他必须找到扳倒丞相的铁证!
证据……证据在哪里?
丞相老谋深算,行事滴水不漏,想要找到他的罪证,谈何容易?
他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分析。
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这些罪名都需要证据。
资金往来,官员调动……这些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便是户部!
掌管国家钱粮赋税、官员俸禄发放的户部!
对,去户部!
那里一定有线索!
他打定了主意,不再犹豫,借着尚未完全散去的夜色和晨曦的掩护,朝着户部官署的方向潜去。
户部官署同样守卫森严,但比起皇宫,自然要松懈一些。
韩鸣凭借着过去在京城厮混的经验,以及一些不入流却实用的潜行技巧,避开了几处巡逻的守卫,悄然摸进了户部官署的后院区域。
他的目标,是存放着各种账册、卷宗的档案库。
那里,或许就藏着扳倒丞相的关键。
档案库的位置相对偏僻,在一排不起眼的厢房后面。
韩鸣小心翼翼地靠近,正准备观察一下是否有看守,却忽然听到前方档案库的门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吱呀”声。
有人?
他立刻闪身躲到旁边的假山后,屏住了呼吸。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从档案库里走了出来,手中似乎还拿着几卷卷宗。
是个女子?
这么晚了,一个女子怎么会在这里?
那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他藏身的方向。
“谁?”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紧张。
韩鸣没有动。
女子犹豫了一下,似乎想离开,但又有些不甘心,朝着假山这边靠近了几步。
月光和晨曦交织的光线,终于让她看清了假山后那张虽然沾着泥污,却依稀能辨认出轮廓的脸。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韩……韩鸣?”
韩鸣心中也是一惊。
这女子认得他!
他仔细看去,借着光线,也认出了对方。
户部尚书之女,赵雪儿!
她怎么会深夜出现在户部的档案库里?而且看起来,似乎也在查阅着什么东西。
韩鸣和赵雪儿在户部档案库外的假山后相遇,认出彼此身份。
两人都对对方深夜出现在此地感到震惊和疑惑。
赵雪儿正要开口,想问些什么。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守卫粗声的呵斥。
“什么声音?”
“好像是档案库那边!”
脚步声急促,正朝着这边过来。
守卫显然是被刚才开门的声音,或是别的什么动静惊动了。
月光朦胧,勾勒出假山附近晃动的人影轮廓。
一个守卫眼尖,立刻高声示警:“什么人!站住!”
暴露了!
一旦被抓住,赵虎就真的没救了,自己也完了。
他不能被抓住,绝不能!
韩鸣心中警铃大作,再顾不得其他。
他一把抓住身边赵雪儿纤细的手腕。
触手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
“跟我走!”
他低喝一声,不再犹豫。
凭借着对这后院地形的一点模糊印象和亡命之徒的本能,拉着她就往后院更深、更偏僻的角落冲去。
赵雪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手腕上传来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猛地向前一带。
她瞬间明白了眼下的处境。
来不及多想,她攥紧了手中那几卷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卷宗,踉跄着跟上他的脚步。
卷宗的边缘硌着手心,提醒着她此行的目的和危险。
身后,守卫急促的追赶脚步声和呼喊声已经响起,彻底打破了后院深夜的寂静。
“站住!别跑!”
“有贼!快来人!”
喊声越来越近。
韩鸣拉着赵雪儿,在黑暗中左冲右突。
他借着房屋投下的浓重阴影,以及院中堆放的一些杂物木料作为掩护,竭力躲避着追兵的视线。
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
他一边跑,一边飞快地扫视着四周。
终于,他的目光锁定在角落里一间看起来破败废弃的小屋。
像是堆放柴火或者杂物的房间,门板歪斜,虚掩着一条缝隙。
就是那里!
他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将赵雪儿拉了过去。
两人动作极快地闪身躲了进去。
韩鸣反手轻轻将那扇破旧的木门带上,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两人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
柴房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几缕微弱的月光从门缝和墙壁的破洞透进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灰尘和朽木混合的气味,有些呛人。
外面的动静清晰可闻。
巡逻守卫的脚步声在附近来回走动,骂骂咧咧。
“人呢?刚才明明看到这边有人影!”
“会不会看错了?”
“不可能!分明有两个人影,跑得飞快!”
“分头找找!这后院偏僻,肯定藏在哪个角落了!”
脚步声在柴房外徘徊了一阵,手电或火把的光束从门缝扫过。
韩鸣和赵雪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动也不敢动。
万幸,守卫似乎并没有发现这间不起眼的破柴房有什么异样。
搜寻了一会儿,没找到确切的目标,脚步声和说话声逐渐远去了。
确认外面暂时安全了,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带来一阵虚脱感。
两人都有些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韩鸣松开了紧抓着赵雪儿手腕的手。
他的目光在昏暗中投向身旁的女子。
赵雪儿也正偏过头看向他,清亮的眸子里,惊魂未定的情绪尚未完全褪去,但更多的是浓浓的疑问和探究。
“赵小姐,”韩鸣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喘息后的沙哑,“深夜至此,你这是……”
他没有问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户部尚书的千金,深夜潜入自家衙门的档案库,这本身就透着极度的反常。
赵雪儿定了定神,也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应。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
“韩公子,”她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那你呢?你不是应该……”
她没有说下去,但“钦命要犯”四个字呼之欲出。
一个全城通缉的要犯,竟会出现在守备相对森严的户部官署后院。
这同样匪夷所思。
韩鸣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解释。
现在不是追究他身份的时候,时间紧迫。
赵雪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最终,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不瞒韩公子,”她低声道,“近来,我偶然发现家中父亲处理的一些户部账目,似乎……有些不对劲。”
“起初我并未在意,但后来留心观察,发现几笔大额款项的去向十分模糊,经手人也语焉不详,隐约都指向了……丞相府一脉。”
她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忧虑。
“我担心家父……或许是被蒙蔽,甚至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卷入了某些事情里。”
“又或者,这里藏着某些……不利于韩家的证据。”
她知道韩家目前的处境,也知道丞相是扳倒韩家的幕后黑手。
出于对父亲安危的担忧,也出于对真相的探求,更是隐隐觉得这可能与韩家的冤案有关联。
所以她才不顾一切,冒着巨大的风险,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潜入了这防备相对松懈的后院档案库。
她想找到相关的账册或者文书记录,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我不敢惊动任何人,只能自己来查。”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摊开了手中一直紧紧攥着的几卷卷宗。
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光,可以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数字。
“这是我刚刚找到的几份记录,看起来似乎与那几笔可疑的款项有关,还没来得及细看。”
原来如此。
她竟然是为了查账,为了寻找丞相一党的罪证而来。
韩鸣心中掀起一阵波澜。
这位户部尚书的千金,平日里只知她温婉娴静,却没想到竟有如此胆识和魄力。
深夜独自潜入档案库,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更重要的是,她的目的,竟然和自己不谋而合!
都是冲着丞相来的!
这简直是天意?还是……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