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说的扎纸人的老张头儿,关于他的故事还有一个挺神奇,在村子几乎人人知道,也给这个平日少言寡语的老张头儿又增添了一分神秘色彩。
那是五月的一天,天从早上就开始下着小雨,哩哩啦啦直到晚上才停,经过雨水冲刷过的空气混着青草的气味沁人心脾。
老张头儿早早就躺下睡了,当刚过午夜时突然就听到有人咣咣砸门,老张头儿一下从炕上爬起来,披上衣服拉开门,是一男一女站在敲门。
他们看着挺年轻,像兄妹又像是两口子。没等牛二爷问话,年轻男人先开口问:“老人家你这里有纸牛纸驴吗?着急要啊,价钱好说。”
按说这纸扎活一般没有库存,都是现用现扎。牛二爷说:“这东西没有现成的,我明早开始扎,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能来取。”
站在一边没说话的女人似乎有点失望,叹了口气说:“那好吧,我们定一个纸牛一个纸马,您老也不用着急,明天白天我们有别的事也走不开,明天还是这时候来取。”说着要把钱先付了。
老张头儿摆了摆手说:“钱不钱的先不说,不着急用你们也不会半夜来敲门,我既然答应下来啊,你们就放心吧,肯定给你们整好就完了。”
二人谢过后离开,老张头儿有点纳闷,能有什么事非得半夜来取,白天啥时候抽不开功夫取啊。索性不想了继续回屋睡觉。
第二天一早小雨又下了起来,老张头儿起来就开始忙活,到后晌纸牛纸驴算扎好了。老张头儿一边收拾工具一边心思:这俩年轻人咋只要纸牛纸驴呢?一般白事不都是全套吗,起码童男童女得有吧,这俩人真是奇怪
当天晚上老张头儿也没睡,抽着旱烟等那两个年轻人来取货,午夜刚过那一男一女果然来了。男人看过纸活后连连赞叹说:“果然名不虚传,手艺的确是好。”年轻女子也显得很高兴,摸着纸牛脸上笑开了花。”
这一举动又让老张头儿犯嘀咕,这纸活扎得再好也不至于这么喜欢吧?买纸活的都是家里有人离世,咋还能这么高兴?
说话着老张头儿帮着男人把纸马扛出屋,女人掏出一沓钞票放在桌子上也跟着出去了,最后那二人扛着纸马千恩万谢。
老张头儿送走了两个年轻人,回屋准备睡觉,这都后半夜了,要不是等人取货早就睡下了。当进屋老张头儿一眼瞥见桌子上那沓厚厚钞票心里一惊,这两件纸活哪值那么多钱呀,这俩人是不知道价格还是有钱人家的?这也太多了。
老张头儿想给那两个年轻人再送回去,可是来到院门外,哪还有那两个年轻人的身影啊。老张头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男的就先不说了,女的看着弱不禁风,怎么扛着纸牛也走得这么快呀。
老张头儿没招了,只好先回睡觉,明天打听一下周围十里八村谁家有白事,再给人家送回去吧。
老张头儿转身往院里走的一刹那,发现门口土路上有两排牲口脚印。这两天一直在下雨,路上很少有人路过,又蹲下仔细辨认了一下,这脚印明明是刚刚踩过去的。
老张头儿看到这儿心里明白了个大概,这买纸牛纸驴的这对年轻人八成是商量好一起投胎的鬼魂,或许是家里贫困,没有给买纸牛纸马吧,怪不得昨天来时那么着急,是怕投胎错过了时辰吧。何况当地风俗是男人去世后要骑纸驴,女人骑纸牛,这下就对上了,那对年轻男女正好买的是纸牛纸驴。
回到屋后老张头儿手里的钞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冥币,这下更确信刚才自己的判断了。
奇怪的是自打那以后,老张头儿的纸活生意是越来越红火,十里八村都传说老张头儿扎的纸马纸活是千里马,往生之人骑上去阴间投胎会一路畅通无阻。反正是说啥的都有,一时间也是传得神乎其神。
而这老张头儿的家里,自此以后也经常会有半夜敲门过来订购纸活的,面对这些半夜订纸活的“人”老张头儿也心知肚明,见怪不怪了。至于他们给的“钱”老张头儿也只是一笑。
后来老张头儿索性备下几匹纸牛纸马放在院子的草棚里,半夜有“人”买货直接拿走,也不用再照顾睡梦中的老张头儿了至于钱,愿意给钱就给,没钱直接扛走就扛走吧,反正那些自己来买纸活的肯定都是命苦的鬼魂,送它们也算积阴德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老张头儿的岁数也一天比一天大了,也是一个阴雨连绵的日子,老张头儿在自己的屋子里去世了。自从他儿子和媳妇出事后老张头儿一直没有再娶,一个人终老,所以他的后事都是村里的相亲给他料理的。
老张头儿平时对乡亲邻里都不错,送行那天来的人也很多。虽然老张头儿自己是扎纸活的,但生前和别人聊天时就说过:“等我走那天啊,不用这些纸人纸马,到时自然有人来接我。”
当时人们都当他是开玩笑,哈哈一笑也就过去了。还打趣他说:“你这扎纸匠到时要是没有纸人纸马,不得让人笑话啊!”可临了临了,老张头儿确实没给自己留下一个纸人。村里其他人也不会扎纸活,再说十里八村也就他这一个扎纸匠,大家索性也就按老张头儿生前的话,没有给他带纸人纸马。
下葬后,人们陆续就先下山回家了。山里的也不知道是雨还是雾,迷迷茫茫的,看不清几十米以外的路。就在最后收尾几个人下山,刚走出百十米的时候一个人喊:“快看,那是什么?”人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老张头儿坟地上面雾气昭昭,里面隐隐约约显现童男童女牵着牛马,上面坐的分明是老张头儿!
原来老张头儿生前说的那真不是玩笑,也许他早就和受他恩惠过的鬼魂有约定,等老张头儿走的那天过来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