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的眼珠子就在上位的文帝和戚后身上来回打转。
文帝喝着闷酒,好似这场宴会跟他无关一般。
也的确是无关。
前朝重臣都是看在楚星南的脸上来参加宫宴。
而后宫女子一个个都只和戚后说话。
宫宴中,宫女内侍来请示的,都也都戚后。
文帝不管是在前朝,还是后宫,都是个摆设。
跟文帝比起来,故意扮老的戚后,更像掌权者。
不过这大楚真正掌权的还是楚星南。
戚后也只是掌管着后宫这一亩三分地。
忽地瞧见一个打扮朴素的老妪端着酒杯上前,给戚后敬酒,态度恭敬。
温润微微一顿,这是谁?
她不认识。
回身拉了拉和人说话的楚星南问道:“那位给皇后娘娘敬酒的老妪是谁?”
楚星南手里的酒被她拉得晃了出来,滴落在他衣袍上。
和楚星南说话的大臣,本以为温润会被太上皇降罪。
但跌破他们眼球的是,楚星南只是随意的甩了甩被酒水打湿的衣袍,顺着温润的视线看过去。
确认他说的是谁。
斟酌了一下,还是淡淡地说道:“废后吕氏。”
温润乐了,完全没自知之明的看着楚星南问道:“武帝的皇后?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听到温润这般说,周围站着的官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女子说话怎么一点不过脑子?
谁人不知道,武帝在太上皇这里是禁忌。
她竟然三番两次地提起。
楚星南的确有些不愿提起武帝。
这会让他想起自己曾经干过的蠢事,那就是培养了武帝这么个反骨仔。
不过问话的是温润这个曾经的当事人,那又另当别论了。
“你在的时候,吕氏不在宫内,她被敌国抓去做了质人。”
温润点点头:“原来如此。”
她从宫女的嘴里,听说过她的事迹。
大楚建国也没多少年。
先皇是楚星南的直系后辈。
楚星南当年修炼至瓶颈,得过先皇的帮助。
后来先皇征战多年,旧伤复发,子嗣艰难的楚氏嫡脉。
就只有文帝武帝的母妃,怀有身孕。
孩子还没出生,先皇又要撒手人寰,不得已把皇位传给了楚星南。
楚星南也在先帝和百官面前保证,等孩子出生,他亲自抚养。
他也要摆脱世俗,追寻大道。
就必须尽快甩开大楚皇室这个包袱。
但奈何两个皇子,都不尽人意。
武帝继位后,皇后是他自己从民间选的。
他派人查过吕后的资料,确认她只是商贾之女,无甚可疑之处,也就随了武帝。
毕竟只要大楚能顺利传承下去,谁当皇帝,娶谁做皇后,都与他关系不大。
后来吕后被俘虏,武帝和吕后生的一儿一女都被杀,他才有点后继无人的危机感。
再后来温润出现,武帝迷恋温润,就把自己那被敌军俘虏的发妻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当废后吕氏千辛万苦地回到大楚,才知道自己丈夫为了个女人发动政变,被太上皇贬为庶民,罚去看守皇陵。
在那么劣势的情况下,她很快做出利于自己的决定。
不计前嫌、无怨无悔地陪武帝去看守皇陵。
这操作有意思哈!
知道了对面那人是谁,温润也不再缠着楚星南问事,继续吃她的东西,想她的事情。
宫女只和她说这废后吕氏千辛万苦地回来,看到武帝被废,她也成了废后。
似乎这就是结局。
但那些年她在敌军手里是怎么过活的?
她又是如何逃脱的?
回来大楚的路上经历了什么?
这段时间她所经历的事,完全就是一个空白,没一个人提及。
一儿一女被杀,自己在敌军手里那么多年,还能存活下来,一回来发现自己丈夫为了别的女人连皇位都没了,她也被连累成了废后,成了笑柄。
她就真的那般无怨无悔地接受了?
在温润看来,这样的人,不是瞎子聋子,就是深知蛰伏,谋定后动之人。
温润饶有兴致地打量对面席位上,毕恭毕敬的吕氏。
某一瞬间,两人视线对视上。
温润扬起天真的笑了。
只是不待她再多与吕氏视线交流。
殿外有内侍高呼:“南宫家主到。”
温润一愣,南宫家主?
那不就是南宫聿吗?
他那种日理万机的人,竟然有这空闲参加这等毫无交际意义的宴会?
温润在听到他的名讳,下意识地坐直身子,迎接接下来的任何变故。
而她这举动,让坐在她身后的楚星南误会了,只以为她想在南宫聿的面前保持端庄。
伸手揽住她的纤腰,让她整个人坐在自己大腿上。
占有欲拉满。
也不管会不会勒疼怀中人。
视线和南宫聿对上。
欠抽的扬起笑容道:“阿聿,来我身边这里坐。”
南宫聿被宫女引到楚星南身边。
早有内侍在楚星南身边摆放好一张案桌和坐垫。
一应冷掉的菜肴、水果、酒水摆好。
南宫聿目不斜视地坐下。
楚星南俯身过去和南宫聿说话,给人一种他们两很熟的错觉。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到底熟不熟。
“给你发了多少次请柬,你都不曾来参加宫宴。这次还是我生辰,多谢兄弟给我这面子了。”
南宫聿端起一杯酒水对楚星南示意,眼角余光看到温润坐在他腿上,手里抓着一串葡萄在剥皮。
竟是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眼里闪过一抹懊恼,咽下嘴里的酒水,放下酒杯。
视线看向下方,一群女人争奇斗艳。
楚星南也咽下嘴里的酒水,酒樽伸向一旁,自有人给他斟酒。
南宫聿的存在感太强,哪怕只是坐在他们旁边那一桌,什么话都没说,什么动作都没有,依然让温润忽略不了。
忽略不了,那就不忽略。
她剥完一颗葡萄,自己咬了一半,微微皱眉。
转头就笑颜如花的对楚星南道:“这个好吃,你试试看。”
楚星南一顿,忽而想到身旁的南宫聿,自然地张嘴,让温润亲手喂他,舌头还在她手指上舔了一下。
“咦,脏死了。”
说着就在他胸膛上擦手。
楚星南也不介意,只是一咀嚼嘴里的葡萄,酸得他差点没吐出来。
看着奸计得逞,在偷笑的温润。
他大手在她腰上稍微用力一掐,怀里女子身子发软的靠在他怀里咯咯咯的直笑。
南宫聿看到两人的互动,脸上不动声色,但周身的气息都快要冻死人了。
那存在感,就是温润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某一刻视线和他对上。
温润嘴角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凝固。
看她干嘛?
是觉得她和楚星南这般打情骂俏,碍他眼了?
想到要是这个可能,温润只觉他活该。
微微抬起下巴,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幅度,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