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几句话,几位老师也不好多打扰这爷儿俩用餐,端着各自的搪瓷缸子告辞离开,寻个空座开吃。
高远吃了三两包子,喝了一碗鸡蛋汤,饱腹感让他很满足。
老爸吃了二两,他饭量不大。
“爸,晚上我做点好吃的,咱家也过个元旦?”吃饱喝足后,高远笑着问道。
“把你小姑叫家里来,今晚一起吃个团圆饭吧。”高跃民说道。
高远说好。
生产任务重的小姑还不知道小叔和姐姐从北大荒回来了,还是老爸考虑的周全,趁着过节,喊上小姑,一家人一起热闹一下。
高远没敢提大伯,提了,老爸又该伤心了。
吃过午饭,高远主动拿了老爸的搪瓷饭盆,去水池边洗干净,递到他手里,父子俩这才向食堂外面走去。
推了自行车,高远低声问道:“爸,归还咱家房子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高跃民咝了一声,左右看看,发现没人,这才放下心来嘿嘿笑了。
他也小声说道:“你小叔厉害啊,我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放出去的风声,但是这几天,找学院领导提归还之前分配住房的老师们一下多了起来。
人多力量大,院领导们再不重视就犯了众怒。
眼下又在招生季,没几天高考成绩就会公布了。
这些被解放的老师都是各学科的带头人、主力军,还担负着去各地招生的重任。
不管是为了安抚人心也好,还是出于其他什么目的也罢,总之学院领导们答应大家会认真研究这件事情的。
今儿从院办透出消息来,说是领导们已经碰过头了,初步同意在年前把收回去的住房退还给各家各户的。”
高跃笑着说:“这么说来,我们年前就能搬回教职工宿舍楼了。”
“八九不离十吧,家里东西都齐全,打扫干净就能住,别说你妈跟你了,爸在杂院也住够了,巴不得早点搬回来呢。”高跃民搓着手,心向往之。
“只要能在年前归还,就算大年三十儿房子下来了咱也搬。”
一想到搬回来后不用在每天一大早就去倒尿盆了,家里有独立卫生间,无论洗澡还是上厕所都太方便了,高远也有点小激动。
高跃民笑笑,拍了下高远的胳膊,说道:“快回去吧,外面冷,别冻感冒了。”
高远点点头,蹁上车子铆足了劲儿蹬。
回到胡同,高远先去秦大爷家还了自行车,跟秦大妈道声谢。
这年头,自行车也是个稀罕物,邻居愿意把自家车子借给你,就是大情分。
回了院子后,高远直奔厨房,厨房也是老魏家一直用的那间,比高远家私自搭建的那间可宽敞太多了。
见厨房里仍旧只有白菜、土豆、萝卜这老哥儿仨,高远犯了愁。
晚饭不好掂对啊。
他正琢磨着去哪儿搞些肉菜回来,高跃林叼着根剔牙棍子晃荡过来。
“小叔回来了。”
“昂,你跑厨房里做啥?”
高远出了屋,提鼻子一闻,“嚯!没少喝啊。”
高跃林得意一笑,道:“八块钱的茅台造了三瓶。”
“你这日子过舒坦了,每天喝酒吃肉的,我可就犯愁了。”高远唉声叹气,故作愁容满面的样子,引诱小叔上钩。
“遇到啥事了,把你愁成这样?”果不其然,高跃林急切地问道。
“今儿不是元旦嘛,老爸给我安排了差事,让我准备一桌酒席,说是晚上一家人好好聚聚。我到厨房里一看,厨房里只剩萝卜白菜和土豆了。
小叔您说,让我用这老哥儿仨做什么酒席?
我就算厨艺再高超,也禁不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高远叫苦连天。
“我当出多大事儿了呢,你跟这儿愁眉不展的,不就是一顿酒席么,放心好了,交给小叔去办,你也别做菜了,等着吃现成的就行。”说完,高跃林转身又晃荡出去了。
算计得逞!
高远抿嘴一笑。
小叔这人是有几个特质的,他局气,也好面儿,朋友多,看对眼的人有困难,他真上。
对家人也掏心掏肺,尤其对高远这个大侄子,那是真好。
只要他有的东西,高远要,他从没说过半个不字。
“小叔您等我会儿。”见小叔快走到门口了,高远追了过去。
“你出去干嘛?”
“去喊我小姑晚上回来吃饭。”
高跃林一拍脑门儿,“你不说,小叔都忘记我还有个妹妹了。”
高远白他一眼,挑起大拇指,“您是这份儿的。”
小叔摸摸鼻子,表示我很尴尬。
区棉纺厂距离新开路胡同不远,高远跟小叔在胡同口分别后溜溜达达往西走。
他大概齐能猜出来小叔去哪里点席面儿,不外乎就那么几个地儿,吉祥饭庄、好再来餐馆之类的。
甚至东兴楼、泰丰楼、春华楼等几家老字号,他都混得很熟。
这就是人面儿广的好处。
高远不去管他,溜达到棉纺厂门口。
大爷一见他就笑了,“你小子最近跑得挺勤快啊。”
高远两手一摊,说道:“大爷,今儿出来得急,忘带烟了,赶明再过来的时候再孝敬您哈。”
“把你大爷看成什么人了?不给大爷上烟,大爷就不帮你喊人了?等着,大爷这就给车间摇个电话。”
高远笑嘻嘻说道:“别着急啊大爷,这次就别让我小姑往外跑了,车间里也够忙的,耽误了工作可不好。麻烦您帮我给她递个话,就说我爸今晚让她回家吃饭。”
大爷笑道:“你小子觉悟还挺高。成,这话我给你带到。没事儿了吧?没事儿滚吧。”
高远答应一声,麻溜儿滚了。
夕阳西下,先回来的是老妈和姐姐。
老妈留在乡下的东西不多,就是一些日常换洗的衣服和一套被褥,还有一副听诊器,一个药箱。
高雅化身大力士,她把被褥扛在肩上,手里还拎着药箱,照样龙行虎步。
高远一乐,“姐,你这几年在北大荒没白待啊,苦也没白吃,别的不说,这一把子力气算是锻炼出来了。”
高雅也乐了,把药箱递给高远,她说道:“必须必,每天上工,手里不是锄头就是铁锹,甭管你去的时候多柔弱,只要在垦区待个一年半载的,干农活就是把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