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福在讲台上开大会,高远和杨迎明在座位上开小会。
“杨哥,我们文学专业开班会,你一新闻专业的来凑什么热闹?”
杨迎明嘿嘿笑道:“我提前来侦查一下友邦的情况,虽然咱俩不是一个专业的,但也都属于中文系不是。”
高远翻个白眼儿道:“您还真是好学。”
他四下里瞧了瞧,发现不光新闻专业的几个人过来了,貌似古典文献班也来了几个人。
坐在高远右手边的梁左推推眼镜说道:“别的班都很积极,反倒是咱们班竟然有不来开会的。”
诶,你会说长句儿啊。
你不开口我还以为你是个性格内向的人呢。
高远一笑,低声问他道:“谁这么大胆子,班主任组织召开的第一次班会居然敢不参加?”
梁左把大脑袋往高远那边凑了凑,也轻声说道:“刚才老赵点名了,有个叫刘学红的就没来,老赵问了几个女生,女生说,在寝室里也没见过这个人。
对了,点你名的时候我帮你解释过了。”
高远说声谢谢,又一想,刘学红,哎呀,你也是我同学啊。
他觉得真挺巧的,自个儿的重生改变了一点历史轨迹,拔了高考状元的份,但却没改变刘学红的命运。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幸运。
讲台上,赵建福继续讲道:“今天把同学们集中过来,是为了选举班长、纪律委员、学习委员、生活委员等几个职务。
有愿意为同学们服务,成为班干部的同学,请走上讲台来,说明要竞选的职位,最好再发表一段竞选宣言,然后全班采取不记名投票的方式,选出咱们班的班干部领导集体来。”
赵建福话音落地,有些同学叽叽喳喳跃跃欲试,有些则心如止水漠不关心。
高远就是漠不关心群体中的一员。
梁左问他:“你打算竞选哪个职位?”
高远看他一眼,摇头道:“哪个职位也没打算竞选。”
“为什么啊?”
“因为我岁数小,不够格。”
梁左心说,这是什么破理由?岁数小不更应该主动为大哥哥、大姐姐们服好务吗?
高远不这么想,当班干部是最没有意思的一件事,尤其是在这个年代中,同学们都很认真,讲究一个言必行行必果,你真竞选上了,承诺的就要做到。
他想得特透彻,与其把时间浪费到为同学们服务上,我多写几个剧本多挣俩钱儿它不香吗?
当班干部只会影响我挣钱的速度!
再说了,班干部是什么?
班干部就是班主任的狗腿子,是站在广大同学们对立面上的阶级敌人。
得罪人的事儿高远才不干呢。
这时候,老赵又白话开了,“同学们安静一点,听我再讲两句。”
底下瞬间安静。
赵建福朗声说道:“咱们班,也不是说咱们班,学校里所有专业所有班级都存在一个问题,就是同学之间年龄差距巨大。
就说咱班,最大的31岁,最小的如高远同学、苏牧同学、査建英同学这几位应届生,刚年满18岁。
当然,这是因为历史客观原因所造成的,我不说你们也清楚。
我希望,同学们不要受年龄因素影响,要积极踊跃地参与到班干部竞选中来。
也甭觉得抹不开面子,北大的学风包容开放,没人会因为你主动走上讲台竞争班干部而去笑话你自不量力。
另外,我跟你们透点儿实话,将来你们能不能进学生会,在班级里担没担任过班干部是一条硬性考核标准。
好了,废话不多说了,下面请有意愿担任班干部的同学举起手来,我点名后走上讲台,先做自我介绍,然后说出你的竞选宣言。”
陈建功隔着杨迎明对高远说道:“老赵挺会蛊惑人心啊。”
高远乐了,“陈哥不上台竞选个职务吗?”
陈建功愣了下,然后红着脸说:“我还没想好。”
高远怂恿他道:“去竞选班长吧,我们支持你。”
梁左点点头,附和道:“去吧陈哥,鼓足勇气,我们相信你能行的。”
高远瞅瞅他,这小子也够坏的。
陈建功:“你俩真支持我?”
高远狠狠点头:“必须必!”
梁左握紧拳头道:“加油!你能行!”
陈建功猛地举起了手:“老师,我要竞选班长一职!”
所有目光齐刷刷向最后一排看过来。
谁啊,这么大胆子?
看到陈建功高举的手,査建英乐了,对王晓萍说道:“302的陈建功,这老大哥人不错的,咱们支持一下?”
王晓萍笑着说:“没问题啊,反正我跟其他人也不熟,跟302这几个好歹认识,支持一下就支持一下呗。”
她旁边的黄蓓佳诧异地问道:“你俩居然跟男生们提前接上头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这也是个牛人。
72年开始尝试文学创作,并发表处女作《补考》。
而后陆续在《中山》《文汇月刊》《明珠文学》《徽上文学》《收获》等刊物上发表中短篇小说和儿童文学作品。
来北大报到前就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作家了。
王晓萍展颜一笑,低声说道:“今天中午呗,在大饭厅碰到的,建英早上来报到时碰巧和高远走一块儿了……”
“不是走一块儿了,是高远帮我一小忙,我俩聊了几句,才知道是同班同学,还挺聊得来,就约好了中午在大饭厅一起吃饭,巧合,都是巧合。”査建英解释道。
瞧你这样子可不像是巧合。
姑娘,矜持点儿,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上去了。
黄蓓佳笑笑,问道:“就是那个高考状元高远啊?”
査建英点头道:“没错,就是他。”
黄蓓佳往后面看了一眼,“还挺好看的。”
“是吧?人也挺仗义,中午他打的两个肉菜,全进小查的肚子里了。”王晓萍同学无情揭露査建英的恶行。
査建英又露出她那标志性的憨笑,“所以啊,他们寝室有人站出来要竞选班长,冲高远的面子,我们也得支持一下啊。你说呢蓓佳?”
“没问题。”
黄蓓佳也是个爽快人。
此时,经过赵建福允许的陈建功已经走到了讲台上。
面对全班48位同学,以及其他专业的同学们,陈建功说一点都不紧张那是假的。
但他毕竟年龄摆在这儿了,来北大前又是声名鹊起的文坛新人,很快便调整好情绪。
“同学们好,我叫陈建功,考进北大中文系之前是一名煤矿工人,今年29岁。我站出来竞选班长,主要原因有三点。
首先,我性格沉稳,做事认真负责,有始有终,自认为会成为老师的好帮手。
其次,我有爱心,有担当,关心集体,热爱班级,愿意帮助别人,会成为同学们的好伙伴。
第三,我虽然年龄大了些,但我反而觉得,年龄大也是优势,我会起到模范带头作用,为咱们77级中文系文学专业带个好头。
以上,就是我的竞选宣言。
请同学们支持我,投我一票,谢谢。”
陈建功说完,鞠躬下台,收获一片热烈的掌声。
赵建福也在鼓掌,他微笑着说:“建功同学的演讲声情并茂、言之有物,值得鼓励啊。还有哪位同学愿意跟建功同学竞争一下吗?”
这时候,又有人举起了手,说道:“赵老师,我试一下?”
赵建福点头道:“好,叶君远同学请到讲台上来发表你的演讲。”
高远一看,一个身形消瘦,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起身大步走向讲台。
“这哥们儿得三十好几了吧?”他有点惊奇。
梁左点点头,说:“叶君远,就是老赵嘴里咱班年龄最大的那个。去年学校的招生简章里对报考北大的同学年龄有明确要求,不能超过三十周岁。
这位刚好卡在坎儿上,考完入学,今年正好31周。”
高远打趣道:“咱俩都能叫他叔了。”
梁左翻个白眼儿道:“别带上我,只有你够格。”
你还挺较真儿。
高远嘿嘿一笑道:“还有苏牧和小查。”
前排的苏牧回过头来,推推眼镜对高远说道:“高远你好,我是苏牧。”
高远看着这个后世北电文学系的教授,笑着说道:“你好啊小苏,你长得跟苏牧可一点都不像。”
苏牧:什么意思?我完全听不懂。
梁左噗嗤笑了,“高远你也忒损了,小苏,他骂你是狗呢。”
高远搂着梁左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丫挺有见识啊,还知道苏牧是狗,你家养过?”
梁左被他晃的眼镜都掉在桌面上了,低声求饶道:“别晃了,别晃了,晕!”
高远这才松开手。
梁左嘿嘿笑道:“家里书多,我看书杂,尤其喜欢动物学类型的书籍,自然知道苏格兰牧羊犬是个啥玩意儿了。”
高远:“你厉害!”
苏牧反应过来,也笑了,“梁哥说得对,高远你太损了,骂人不带脏字儿。别传出去啊,不然这外号最少得跟我四年。”
高远点头道:“嗯嗯,放心,哥们儿嘴严着呢,肯定不会往外传苏牧是条狗的。”
苏牧捂着脸,说道:“大家已经知道了。”
周围发出一阵库库库的拖拉机声。
讲台上,叶君远已经开始了他煽动性极强的竞选宣言。
虽说高远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但他善于观察。
他从同学们的表情中就能看出来,这位叶大叔成功赢得了大多数同学的认可。